这事儿,陈宫管得松,但也看得透。
他没拦着,反倒觉得这是好事。
在他眼里,王猛是个变数。
这人脑子里总有些怪念头,不按常理出牌。
陈宫想看看,面对这些满身煤灰味、脾气倔得像石头的铁匠,这位主儿会怎么收服人心。
帐内,火把噼啪作响。
王猛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汉子。
一个个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服。
“都是来投奔的?”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周围的呼吸声。
“末将……不,草民参见大人!”
没人敢抬头。
几十号人齐刷刷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闷响一片。
“愿为大人效死,荡平羌胡!”
喊声震天,透着股视死如归的狠劲。
王猛没摆架子。
他弯腰,伸手,一只只扶起这些人。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施舍的傲慢。
等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才直起身,整了整衣袍。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严丝合缝。
空气凝固了三秒。
“诸位折煞我了。”
王猛抬起头,神色肃穆。
“你们不是为我打工,是为上郡的老百姓出力。”
“我代这一城生灵,谢过各位的辛苦。”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铁匠都傻了。
他们习惯了被呼来喝去。
在他们眼里,工匠就是下九流,是工具,用完即弃,坏了再换。
谁见过主公给工匠鞠躬的?
这不符合礼制,更不符合身份。
“使不得!使不得啊!”
有人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搀王猛,生怕惊扰了什么。
“大人自重,折煞小人了啊!”
王猛再次摆手,示意他们免礼。
但他眼中的温和与尊重,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这些粗汉的心里。
之前的轻视、试探、不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
在这个讲究等级尊卑的年代,这份平等,比千两黄金更沉重。
王猛环视四周,目光灼灼。
“别愣着。”
他走到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铁匠面前,大手重重拍在对方坚硬的肩甲上。
“抬起头来。”
那铁匠猛地一颤,下意识挺胸抬头。
“知道你们值多少钱吗?”
王猛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战场上那些拿刀弄枪的卒子,离了你们,全是废铁。”
“农民手里的锄头,离了你们,种不出粮食。”
“上郡的每一口锅,每一把剑,每一件甲胄,都捏在你们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八度,回荡在大帐之中。
“在我眼里,你们手中的锤子,比刀剑更重。”
“你们是上郡的脊梁。”
“若是没了你们,这上郡,连一日都撑不下去。”
这番话,掷地有声。
没有虚头巴脑的许诺,只有 裸的价值认可。
几个老铁匠眼眶红了。
他们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那一刻,他们觉得,哪怕明天就被派去前线填壕沟,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