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尽头,原本连贯的城墙竟在某处彻底断裂,长达数十公里的缺口宛如一道丑陋伤疤,任由寒风灌入腹地。
“若将修墙的银钱省下来,尽数打造兵刃甲胄,岂不更实在?”
王猛心中暗忖,脚步未停,“何必耗费巨资去填一个无底洞?”
归途需得精细核算。
待回衙后,务必请陈宫出马,细细盘算一番造价。
这笔账若是划不来,这城墙修与不修,还真得重新掂量。
几昼夜奔波,王猛终是走完了全线巡查。
沿途破损节点皆已命人绘图标记,带回肤施县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踏入县衙大门,一股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城外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简直像是炸开了锅。
王猛眉头微挑,随手指派亲卫去打探虚实。
片刻后,亲卫匆匆返回禀报:“主公,并无异事。
乃是遵照您此前张贴的招兵告示,前来投军者甚众。”
原来,那些百姓并非为了凑热闹,而是冲着那张红纸上的承诺而来。
双倍的月饷、伤残抚恤、甚至阵亡后的家属保障……在这乱世之中,这些字眼如同磁石般诱人。
彼时抓壮丁已成常态,百姓视兵役如畏途。
可王猛这份诚意满满的榜文,直接击中了他们的痛点。
谁不愿求个温饱?如今不仅能养家糊口,还能让亲人安稳度日。
即便战死沙场,亦有朝廷兜底,再无后顾之忧。
这种确定性,在动荡年代里千金难求。
因此,报名者如潮水般涌来,络绎不绝。
王猛穿过拥挤的人群,步入正堂。
只见案牍前,陈宫正埋头于文书之中,神色凝重,连轴转的模样让人心疼。
见主君归来,陈宫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难掩兴奋之色。
“公台,外面是何情况?”
王猛看着忙得脚不沾地的谋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咱们这小小肤施县,何时成了万人瞩目的焦点?”
肤施城头,风沙卷过残垣。
陈宫站在府衙大堂内,见王猛推门而入,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长舒一口气。
“主公总算是回来了。”
他声音有些发哑,眼底泛着青黑,“您前脚刚走,后脚朝廷的旨意便到了。
不仅准了郡治迁回肤施,更允准上郡自行募兵。”
这意味着,大权在握。
王猛扫了一眼这位昔日名士,眉头微蹙。
“公台这是怎么了?”
陈宫身形佝偻,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他心底骂娘,面上却只能硬撑,拱手道:“全郡政务皆压在在下肩头,不敢有半分懈怠,故有此状。”
王猛心中一凛,随即满脸歉意,上前深深一揖。
“是我疏忽,险些累垮了你。”
他哪会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太守府里除了陈宫,连个跑堂的都没有。
之前战事频发,他忙得脚不沾地,把招揽人手这等琐事全甩给了陈宫。
这也怪不得谁,毕竟陈宫能力太强,凡事亲力亲为,反倒让他产生了错觉。
“无妨。”
王猛直起身,目光灼灼,“即刻拟写求贤令。”
“我要向天下广纳贤才。”
陈宫一愣:“主公的意思是……”
“不限出身,不问过往。”
王猛语气笃定,“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入仕。”
“哪怕你是种地的好手,亦或是精通腌菜酿酒,甚至是些旁门左道的奇巧淫技,我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