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坦白?
林叙白内心反复撕扯,陷入无尽挣扎。
若是将心底的志向和盘托出,姥姥本就饱经创伤,好不容易稍稍安定的日子,又会被无尽的担忧填满。
往后朝朝暮暮,悬着一颗心日夜煎熬。
可倘若就此闭口不提,主动舍弃追寻多年的理想,等到岁月流逝,人到中年,午夜梦回之时,这份遗憾恐怕会纠缠他一辈子,再也无从弥补。
姚淑芳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耐心等候他的答复,没有出言催促。
只是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不安。
她心里清楚,此刻的自己,甚至算得上卑劣。
她想要借着亲情绑架叙白。
她知道,叙白孝顺,只要她不点头,他肯定不会惹自己伤心。
她明白这样自私,不该束缚住叙白的前路与抱负,可她实在别无选择。
龙家的香火已经断了。
林家就剩下叙白与晚禾两根独苗。
守护两个孩子平安长大,是她撑着一口气活下去的使命。
她最大的期盼,从来不是什么荣光、功勋。
只求兄妹二人远离危险,平平安安读完书,安稳成家,平淡顺遂过完一生。
风轻轻掠过院落,卷起地上几片干枯菜叶。
林叙白望着姥姥鬓角层层叠叠的白发,看见她手掌上厚厚的老茧。
想起这些年她强忍丧女丧子之痛,咬牙撑起整个家的模样。
到了嘴边的话,又一次重重咽了回去。
理想滚烫,可眼前亲人的重量,重得他不敢轻易任性。
姚淑芳依旧静静等待,不逼迫,却无声地将所有期盼压在空气里,等待少年做出抉择。
林叙白喉结反复滚动,目光落在姥姥布满皱纹、微微颤抖的手上。
这双手送走了女婿,送走女儿,最后又送走唯一的儿子。
无数个深夜,他听见姥姥压抑的哭声,听见她独自对着牌匾低声呢喃。
他怀揣的理想闪闪发光,是传承爷爷、父母、小舅未竟的信仰。
可这份理想背后潜藏的风险,他没有底气让年迈的姥姥再承受一次。
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