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应声抬步,刚迈过门槛,温知衍便猛地攥紧了茶盏,差点没把盖子震下来。他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疑心自己眼花了——那男子走的,竟是“袅袅婷婷”的步子?
那哪里是男子走路的模样?墨色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地面,腰肢像春风里的柳枝般左右轻摆,胯骨随着步子微微晃动,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含情七分邀宠。再细看,竟是双腿微夹,迈着细碎的小步,走一步晃三下,活脱脱像戏文里的娇俏旦角。
温知衍喉间哽了一下,莫名想起那位余侍君平日的做派——倒真有七八分像,可一个男子这般走路,实在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看得他浑身发紧。
正愣神间,那男子已走到他面前,膝盖一弯便要跪下,动作也是柔柔弱弱的,连带着声音都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奴……青黛,叩见公子。”
“咚”的一声,温知衍手里的茶盏盖没拿稳,磕在杯沿上发出脆响。他打了个寒噤,实在受不住这股子腻味,蹙眉道:“好好说话!把你的来历说清楚。”
青黛肩头微松,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拘谨:“奴是幼时被母亲卖了的。人牙子把我送进一处庄园,那里满是和我一般大的男孩。”
他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语速平缓却透着股麻木,“从记事起就学着站有站相、坐有坐态,十五岁上开始学奉茶、铺床、按揉这些伺候人的手艺。能在20岁之前被贵人挑走,已是最好的出路。”
“若是到了二十岁还没被挑中呢?”温知衍追问的声音有些发紧。
青黛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便会被送去主子的风月馆。里头的客人,既有女君,也有男子。运气好的能被赎身,运气差些的,就耗到四十岁——若还活着,要么回庄园教新进来的孩子,要么再送回牙行,看能不能被哪个小户人家买去,好歹有个养老的地方。”
温知衍只觉得胸口发闷,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那股滞涩。世间男子难,可是更多人家日子不好过,便会卖掉孩子,这样的男子更难,甚至都不一定有长大的机会,即使长大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也不知我的未来,我的妻主会如何对我?我只是个商贾之子,还只是个地方富商,她…会接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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