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泛了层浅灰，我睁着眼躺了整整一夜，半点睡意也无。隔壁吉澜的房间断断续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动作轻得刻意，却格外清晰。

我心头纷乱翻涌，实在躺不住，起身推门走了过去。

房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开。吉澜背对着我，正在收拾手里一叠黄纸。听见门响，身子顿了一下。

“你要出门？”我开口问道。

吉澜沉默了一瞬，回过身，手里那叠黄纸攥紧了，“去一趟繁星废墟。”

她没有多说缘由，只淡淡一句带过，眼神刻意避开了我的视线。

连日相处，再加上昨夜彻夜深谈，我早已把她当成最可信的人，此刻见她刻意隐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带着几分执拗的试探追问：“我们昨夜说了那么多，彼此的心经都摊开讲过了，你还有不愿告诉我的事？”

吉澜垂眸望着手里的黄纸，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愧色与沉郁。

我静静看着她，心头的茫然与纷乱愈发浓重。一夜无眠，我被困在对错与执念的夹缝里无处脱身，医馆的方寸之地更是让人憋闷得慌。

“我跟你一起去。”我当即开口。

吉澜眼底闪过一丝踌躇，明显想独自前往，又碍于昨夜的交心，不愿与我生出隔阂。几番犹豫过后，她终究轻轻点了下头，没有拒绝。

晨间的风刺脸，枯草贴着地面轻轻滚动。我们一路前行，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闷。

方才在医馆，我看着她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黄纸，动作滞涩。我放慢脚步走到她身侧，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轻轻抬手，替她拂去纸面沾着的一点细尘。来北山这一个礼拜，是她耐心接住我所有偏执与痛苦，一次次拉我出困，如今她满腹沉重心事，却习惯性独自隐忍。

我放轻语气，“你不用在我面前硬撑的。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听着。”

吉澜踌躇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不是刻意瞒你，只是旧事太重了，我实在不愿再提。”她顿了顿，语气里压着几分沉郁，慢慢坦言，“我从小就隐约听过族里的旧闻，当年繁星覆灭，青云家族掺和过后续的收尾事宜。说不清对错，可我一直心存愧疚。每隔一段时日，我都会去废墟烧纸祭拜，算是给那些枉死的旧人，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难道繁星家族的覆灭，也和你有关吗？”

吉澜脚步没停，声音听不出起伏：“有关，也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