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过青石院墙转角,廊下值守的老护卫猛地抬眼。上次我就见过他,是流风城堡的老人了,阅人无数,眼光毒辣。
仅仅一眼,他面上的漠然立刻凝成刺骨的警惕。
“站住!”
一声冷厉喝断,骤然撕裂堡内的静谧。紧随其后的尖锐示警哨声破空响起,凌厉的哨音盘旋穿梭在层层楼阁之间,惊起檐下栖息的飞鸟,也彻底撕碎了我短暂的蛰伏与希望。
顷刻间,四下行走的护卫齐齐顿住身形,冰冷的目光齐刷刷锁定我,凛冽的杀意瞬间铺满整座庭院,空气骤然凝固。
无需多余审问与盘问,消息瞬息传至主楼。伊万的格杀令顺着条条回廊,飞速传遍城堡每一处角落。
所有护卫瞬间动了起来,进退配合默契,顷刻间封死我前后左右所有进退通路。他们像合围的寒鸦般迅速围拢,一层叠一层,圈子慢慢锁死。
我没有片刻迟疑,转身狂奔。
利刃破风的声响紧随身后,刀锋数次擦过胳膊与脊背,粗布衣衫被划开长长的裂口,温热的血浸透布料,顺着皮肉慢慢往下淌。连绵不断的刺痛涌上来,奔逃与缠斗飞快耗空体力,我却不敢有半分松懈。追兵死死咬在身后,甩不开,稍有迟缓,便是万劫不复。
我的视线依旧穿过重重人影,牢牢锁着远处高耸的主塔。火海、浓烟、倾塌的屋架、母亲消失的模样,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支撑我在刀光之间辗转,浴血突围。
追杀越来越急,四面八方涌动着围堵的人影,绝境步步向我逼近。我对整座流风城堡的脉络终究不熟,每一处转角都藏着未知,不知下一个岔路会不会撞上死巷,一旦被逼入死角,便前功尽弃。
奔至一处回廊岔口,安德烈恰好领着一队护卫匆匆驰援。他面上神色平静无波,抬手朝侧边巷道随意一指,高声传令,故意错报我逃窜的去向。大半追兵不疑有他,立刻调转方向往相反巷道狂奔,围剿我的人手瞬时被分流大半。整套举动看上去循规守矩,任谁看去都只是正常调度,寻不出丝毫破绽。奔逃的一瞬瞥见这一幕,疑云猛地浮上来。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
高处石廊的阴影之中,娜斯佳静静立着,漠然俯瞰底下这场追逐。待我侧身冲过下方巷道,她脚尖轻轻一挑,堆放在廊沿的木桶与石料轰然滚落,严严实实封住狭窄通道,将紧随在后的追兵阻隔开来。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静得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幽魂。
二人的举动恰到好处为我撕开一线喘息之机。
二人的用意,我一时摸不透。
刀锋迫在眉睫,生死只在转瞬,没有多余心力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