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脊椎从尾骨开始，一节一节往上拔，每过一节，他的骨节就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咔哒，像冰层开缝，有什么在顺着他的脊骨往上爬，把他的身体拉得不像人的身子。当脊骨以不可思议的长度呈现时，他慢慢将脖子往后仰，仰到超出人体极限的角度，喉咙整个露出来，粗大的青筋浮起，在皮肤底下缓缓蠕动。

他的嘴慢慢张开，下巴像脱臼似的往下坠，直到颌骨发出一声极细的咯吱，嘴角往两边扯，脸颊皮肤绷得透亮，透亮到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在跳。还在往下，还在往下。嘴角的皮肤裂开一道细口，下巴几乎贴到胸口。

一股白汽从他喉咙深处涌出，浓，且凉，带着一种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冷腥。那白汽在半空中盘了一圈，散开来，变成极细的几缕，顺着他的下巴、脖子、胸口往下淌，淌到地上，贴着地面往四周漫。

短短几十秒，原本并不暖和的大帐，温度明显更低了。我打了个寒颤。

尼娜往后退了一步，脚踝被那层白汽碰了一下，后背一弓。

老尼浑的眼珠在眼皮底下来回滚，极快，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牙缝里漏出嘶嘶声。

几息之后，白汽往回收了，顺着他的腿往上爬，钻进袍角，最后从他大张的嘴里灌回去。他慢慢回正脖子，低下头，脊椎一节一节落回去。最后，手在膝上轻轻一蜷，火塘里的火苗重新跳起来。

他睁开眼，看着尼娜，右手缓缓抬起，食指朝天，手腕一抖，指尖在空中颤巍巍地画了几道弧。

尼娜点了点头，慢慢转向我，睫毛轻轻一颤，“姐，常爷说，她还活着。”

“她活着就好。”我把这句话说出口时，堵在胸口的重压稍稍卸去几分。尼娜的表情有些抱歉，她说姐，太爷真不知道人在哪，我也不知道，我们不是万能的。

佛果春还活着，这让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可查案的压力又沉甸甸地回来了。明晚之前，我只要证明王子涵案的凶手就可以吗？可如今笼罩神信家族的三桩命案，绝不是为其中一个人找出真凶那么简单。我隐隐觉得，想在明晚活着留在北山，并没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