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这样跟化形者说话,他们身上的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老尼浑身上的那位,尼娜身上的那位,在北山人嘴里连名字都不敢直呼。可我已经没有别的法子,我连做一个谦卑的外来人的资格都快耗尽了。
火塘里一块炭彻底灭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塌响。
从前添炭是尼娜的活儿。可这会儿,老尼浑弯腰从桌下摸出炭夹子,扶着桌沿稳稳起身,走到角落那堆炭前。老尼浑从桌下摸出炭夹子,扶着桌沿慢慢起身,走到炭堆前。翻了几下,夹起一块,看了看,摇头,搁回去。又翻,又看,最后夹起一块老炭——那种炭烧得久,火稳,不迸火星。
他夹着那块炭慢慢走回来,在火塘边蹲下,拿起一片桦皮,用火镰打了几下,引着了,丢进塘底。桦皮蜷起来,边角燃得焦黄,然后呼地一下窜出火苗。他把那块松脂炭搁在火苗上,炭渐渐红了,光一寸一寸从他手指上漫开,把他掌心的纹路照得沟壑分明。
做完这些,他又坐回桌前,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动了。
然后他慢慢把手抬起来。那只干枯的、几乎只剩一层薄皮的手,搁在桌上那片漏进来的晨光旁边,顿了一下,食指在茶杯里蘸了蘸,画了一个框,又在框外往上几指宽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个点。水渍在暗沉的桌面上亮了一瞬,他用指尖在那个点上又敲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去,搁在膝上,不再动了。
我看懂了,他画的是北山城,那个点,大概在城北接近林子的位置。
“在那里吗?”我凑上去。
城外都是雪地,空荡荡没有人家,难道说,佛果春已经……
“她出城了?还是熊灾……”我没把话问完。
老尼浑看到了我的口型,但他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