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没给老尼浑……”尼娜又嘀咕了一声,低头去看她的烤鸡。
“那是他不要,他说,平民得不到,他也不想要。依我看,他的格局还是不够高,我们北山是有分工的,贵族有贵族的职责,贱民有……平民有平民的职责,物资有限,当然要用到更重要的事上……”
我没有再听他掰扯大道理。他把松明分给了青云家。不是流风家独享,是两家都有。那个人身上的松明味,可以是流风家的,也可以是青云家的。我端起面前那杯都柿汁,抿了一口。凉,酸得很。
想到几乎浪费了一整个上午,胃里胀痛,像被人硬塞了一肚子石头。
我让一个仆人带我去洗手间。
仆人引我出了餐厅,拐进一条走廊,不是来餐厅时走的那条,是另一个方向。
在一条小支廊的尽头,她推开一扇嵌着小小铜牌的门。小间四壁镶杉木板,角落立着铸铁马桶,水箱嵌在墙里,座圈是打磨过的桦木。洗手盆是铜的,一根铜管从墙上伸出,管口堵着带弹簧的铜塞,往下一按,水就流出来,松手即止。
我本来还把两百年前的洗手间想得相当不堪,如此看来北山并非完全停滞在原地,已经有了供水管道系统。他们用自己方式,把能改良的东西都改良了一寸。
我趴在马桶边上干呕了很久,胃像被人攥住拧了一把又一把,什么也没吐出来。那几口都柿汁和胃液一起堵在嗓子眼,又酸又苦。我把额头抵在洗手盆边缘猛喘粗气,直到胃里的痉挛慢慢平息下来。
用冷水洗了把脸,推门出来时,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个仆人已经不见了。
我只得自己往回走。墙上那些画和人的空间直觉足以让我摸回餐厅。
路过一扇虚掩的门时,听见里面有声音。一种压得很低的呜咽,断断续续的,像什么活物被卡住了。
我推开门。
在叠到天花板的旧皮箱、落满灰尘的打扫工具之间,伊万诺维奇蹲在角落里。一根倾倒的拖把杆子斜砸在他肩膀上,他都不知道把它推开。
他双手抱头,紧紧揪着自己的头发,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蜷成一团。
我蹲下来叫他名字,他没有反应。我又叫了一声,把声音放得很轻,他还是没有反应,只是把脑袋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些,嘴里反复嘟囔两个音节,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出来,“饿”、“找不到”。
我伸手去拉他。他抬起头,那眼睛空空的,充满迷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