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役，让大汉上下深感其凶悍，甚至觉得比匈奴更难缠。

彼时，鲜卑各部逐渐统一联盟，汉朝遂生退意。

只要对方不越界，朝廷便不再兴大规模战事。

防线全面收缩。

依托长城天险，苟延残喘。

汉室高层，皆存侥幸心理，盼着鲜卑安分守己，莫要再来犯边。

守土仅凭城墙，史书里从未有过先例。

那些名垂青史的王朝，靠的是铁骑踏破四方，用绝对武力让周边部族胆寒。

若是没了这股子杀气，谁会把你这孤城放在眼里？

“公台，瞧见没？”

王猛抬手，将两封书信递了过去。

信纸来自凉州，署名分别是元皓田丰与文和贾诩。

陈宫接过，目光落在字里行间。

田丰的笔迹刚劲，大篇幅都在提高顺在西部鲜卑那一仗的战果。

核心诉求只有一个：这烫手山芋，该怎么交差？

鞬落罗的人头，含金量太高。

此人虽非鲜卑三大部落的大人，却是权贵身侧的红人，身份显赫得紧。

斩此獠，足以震动一方。

田丰的字里行间透着算计：若能以此请功，朝廷重赏可期，王猛升迁指日可待。

这话说到王猛心坎里了。

他正愁如何打通关节，谋求并州刺史之位。

如今有了这块敲门砖，汉灵帝那边，还怕哄不好？

更重要的是，关羽和高顺联手打赢的这一仗，彻底重塑了王猛的信心。

此前，他对麾下将士并无十足把握。

鲜卑凶悍，常规手段压不住，所以他才采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策略——表面怀柔，暗中磨刀。

上郡骑兵深入敌境练兵，图的就是那股子血性。

如今看来，成效斐然。

无论是陷阵营还是弓骑兵，即便装备尚未齐备，竟也能正面硬撼鲜卑精锐。

这份战绩，比任何誓言都来得响亮。

既然能打胜仗，何必再畏首畏尾？

然而，贾诩的信却另辟蹊径。

这位谋士的建议，狠辣而隐蔽：人头别往朝廷送，转手送给羌人。

让羌人去领赏，去受骂。

这一招，一石二鸟。

既洗清了上郡方面的嫌疑，又能在鲜卑与羌人之间埋下一颗雷。

鲜卑的怒火会全部倾泻在羌人身上，从此两家不死不休。

至于王猛自己？

看似丢了功勋，实则保全了实力。

深藏若虚，静待天时。

一旦天下风云变幻，这便是他厚积薄发、雷霆一击的底牌。

贾诩那套说辞，听着顺耳，王猛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仗打赢了，士气是涨了不少。

可上郡这摊子事，关乎几万老百姓的命，更关乎他王猛的底牌。

这一局要是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鲜卑人的骑兵，那是真狠。

说是几十万大军，未必全是虚张声势。

若对方只来一万、两万，王猛手里这两万上郡子弟兵，再凑齐凉州那点残兵，凑出三万人守长城，或许还能咬牙扛住。

可若是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