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这群骄傲的战士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人数悬殊?那是借口。
在陷阵营的信条里,只有攻无不克,没有打不赢的仗。
当然,现在的他们并非全盛时期。
为了掩人耳目,全员换上了羌人的粗布衣衫,看起来灰头土脸,毫不起眼。
但王猛给的待遇是实打实的。
最好的甲胄藏在行囊深处,最丰盛的粮草储备充足,军饷更是军中翘楚。
这份厚待,让每个士兵都挺直了腰杆。
想要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没什么比砍下敌人的头颅更直接的方式。
在此之前,高顺一直在刻意示弱,麻痹对手。
现在看来,效果显着。
鞬落罗肯定以为他们真的被打散了,正忙着收拢残兵或者庆祝胜利。
此时日头正毒,挂在半空像个大火球。
高顺嚼着硬邦邦的肉干,目光深邃地盯着远方,耐心得像只潜伏的猎豹,等待夜色吞没大地。
劫营,就在今夜。
休息期间,高顺并未放松警惕。
哨兵分散在营地四周,悄无声息地警戒着每一个动静。
虽然从常理推断,敌军此刻应该处于松懈状态,绝不会主动进攻。
但战场之上,永远不要相信敌人会按套路出牌。
高顺绝不允许自己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支军队刚扎营时,往往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万一鲜卑人狗急跳墙,趁着白天发动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骑兵们将战马围成一圈,马蹄向内,马首向外。
这不仅能抵挡沙漠中突如其来的狂风,更能作为第一道防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陷阵营的战士们蜷缩在马圈形成的保护伞下,呼吸平稳,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烈日如熔炉,烘烤着这片无垠的荒原。
四周死寂,连一丝水汽都寻不见。
高顺手中那张早已卷边的地图被汗水浸得发软,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西部鲜卑地界的水源点。
除了不到四十处淡水湖,其余全是咸涩的苦水。
喝了只会加速死亡,根本不能入口。
幸而陷阵营早有准备。
每人腰间悬挂的水囊鼓胀,足够支撑三日命脉。
行囊深处,还藏着够吃七天的风干肉脯。
物资虽紧,但好歹没断炊。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安稳。
三天后呢?
一旦上郡骑兵彻底耗干水源,哪怕陷阵营个个是铁打的汉子,斗志也会随着口渴迅速崩塌。
这就是为何此地被称为“死亡之地”
。
烈日暴晒下,人体水分蒸发极快。
若仅缺粮,人或许能硬撑半月;但若缺水,不出三日,便是一具枯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暮色四合中,高顺将两千余名精锐尽数召集。
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却略显疲惫的脸庞,他开口了。
“弟兄们,路已绝。”
“沙漠中心,退无可退。”
“水囊里的日子,不多了。”
这话不用他说,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自家补给还剩多少。
一名队长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将军,指条明路。”
高顺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怎么指?”
“杀过去。”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人,对方可是上万骑兵!”
“我们才三千人,拿什么填?”
质疑声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基于常识的理性判断。
以少敌多,且是骑兵对骑兵,这听起来像是个笑话。
高顺并未动怒,只是淡淡一笑。
“谁说我要和他们硬碰硬?”
他抬起手指,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大片营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