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撕破脸,哪怕羌人再能打,也得脱层皮。
事实上,鲜卑人虽然看不起羌人,但也懒得跟他们纠缠。
羌人同样是游牧民族。
说是东湖人的一支也不为过。
单凉州一地,羌人就有百万之众。
十个里面出一个战士,那就是十万悍匪。
真打起来,谁赢谁输还不好说。
鲜卑若真能吞下羌人这块肥肉,自身也必得脱层皮。
更别提双方此前还有过暗中的默契,此时若是撕破脸皮,绝非日律所乐见。
他还在权衡利弊,心里盘算着:只要羌人识相,不再闹腾,这事儿就算翻篇。
再者,羌人内部也不团结,分东、西两部。
哪边动手的?日律心里没底,不敢轻易定夺。
只能暗中派人去查探风声。
但这需要时间,消息刚递出去,新的战报又砸到了脸上。
羌人疯了!
西部鲜卑部落遭了殃,数千铁骑如蝗虫过境,烧杀抢掠,比当年鲜卑入关还狠。
寸草不留,鸡犬不宁。
多亏日律在边境埋下了游动的斥候眼,否则这等大事,他还得蒙在鼓里。
“都死了吗?脑子都让驴踢了?”
日律一声暴喝,震得帐内众人一哆嗦。
“首领,这次动静太大。”
身旁一人上前一步,正是落罗部首领,也是他的心腹。
那人压低声音:“对方摆出万余精兵架势,似有备而来。
这事……要不要请示大单于?”
日律眼神微冷,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潜台词。
这是在点他:别擅自行动。
如今大单于檀石槐正忙着布局凉州、并州,恨不得把汉地掰开揉碎吞下去。
这时候跟羌人全面开战,万一打草惊蛇,坏了檀石槐的大计,后果谁担?
那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日律太清楚得罪檀石槐的下场了。
那家伙手里攥着鲜卑大半兵权,手段毒辣,睚眦必报。
若是不能让他满意,随时可能调转枪头,把自己这个西部鲜卑的首领连根拔起。
虽然日律号称西部鲜卑之主,事事独断,但人心向背难测。
在这地盘上,有多少人是真的效忠他,而非效忠那个高高在上的单于?
没人敢打包票。
所以,忍。
必须忍。
檀石槐能从被父遗弃、由祖母捡回的弃子,一步步爬上大单于之位,靠的不仅仅是勇猛,更是那股子吃人不吐骨头的狠劲。
没有背景,就得自己造势;没有退路,就只能踩着别人的 上位。
这种人物,惹不起。
鲜卑各部对檀石槐的敬畏,早已刻进骨子里。
在他眼中,那不仅仅是首领,更是神明般的存在。
日律猛地起身,靴底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单于那边我会去回禀。”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语气森冷,“但羌人不能在我们地盘上撒野。
若让他们骑到头上拉屎,我这西部鲜卑大人,也没必要当了。”
他顿了顿,眼神微变:“传令下去,围而不杀。
留口气,好跟羌人做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