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后来朝廷追赠了官职,试图平息舆论,但这改变不了他依附宦官的事实。
在那个年代,士大夫阶层将朝政败坏归咎于阉竖乱权,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
段颎倒向这帮“公敌”
,自然也被整个读书圈所唾弃,无人愿意正眼瞧他。
田丰虽也是饱读诗书之辈,却绝非迂腐之辈。
他明白世事艰难,很多时候不得不妥协。
就像王猛当年为了谋求仕途 advancement,不惜向宦官行贿一样。
受王猛影响,田丰的思维逐渐变得务实而冷峻。
在他眼里,利益才是衡量万物的标尺。
当然,王猛心中有杆秤——那就是维系国家统一,绝不让山河破碎。
在此底线之上,追求个人与集团利益最大化。
正因如此,贾诩即便说得再天花乱坠,田丰也未必会全盘采信。
“听说你是太尉的外甥?”
田丰目光如炬,直刺对方,“既有家世支撑,为何还屈居县丞一职?难道没为你家人守孝吗?”
贾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随即苦笑一声:“汉律规定,唯有亲生儿子方可丁忧。
我身份特殊,够不上那个门槛。”
“行了。”
田丰懒得纠结身世真假,“不管你是不是段家后人,我问你正事:武威县令是谁?任期还有多久?”
之前的担忧已无意义。
若贾诩真是段颎外甥,他若失联,武威城必定大乱,搜捕人马定会倾巢而出。
毕竟,无论是县丞的身份,还是太尉外甥的头衔,都足以让当地人疯狂。
如今高顺已将人擒获,且贾诩目睹了葫芦谷的地形。
此时放虎归山,等待田丰的将是武威全军的围剿。
田丰并非没有退路,但代价太大。
一旦兵祸降临,王猛苦心经营的据点必将暴露。
更致命的是,高顺身上的羌服若被察觉,鲜卑人的报复将会如海啸般涌来。
所以,贾诩必须留下。
杀之恐生变,不如先软禁起来,立刻派人上报王猛,请主公定夺处置方案。
“县尊张扬,年岁已高,任期想必不远。
阁下若有意拜会,在下愿搭线牵桥。”
贾诩言辞恳切,眼底却是一片冷硬算计。
他的盘算简单粗暴:寻个由头脱身,躲进安全地带。
至于对方信不信,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有机会溜走,编什么谎都无妨。
可惜,坐在他对面的田丰,绝非善茬。
这等精明人物,岂会被几句漂亮话轻易忽悠?
即便真要去见那位县令,田丰也有无数种手段掌控局面,绝不会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
“你想逃?”
田丰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
“省省吧,这扇门你出不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秘密既然让你瞧见了,我就没打算留活口。”
贾诩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那张笑脸背后,藏着的是杀机。
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对手,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取我性命。”
贾诩长叹一声,索性不再伪装,颓然靠在椅背上。
“三十好几,一事无成,到头来死在这荒郊野外,也算命数。”
他抬起头,眼神凄楚:“要杀便杀,别磨蹭。
若不杀,我也能帮你们谋划大事。
毕竟,人才这东西,你们应该很缺吧?”
嘴上说着视死如归,心里却在疯狂权衡利弊。
贾诩怕死,怕得要命。
刚才那番慷慨陈词,不过是试探底线的投石问路。
田丰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说我非要杀你?”
他摆摆手,神色缓和了几分。
“误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