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关羽心底憋着一股劲,恨不得立刻杀进鲜卑腹地,立下一番惊天动地的战功。
毕竟身为武将,面对那些被视作蛮夷的鲜卑人,骨子里的蔑视让他渴望用刀剑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过眼下,奢延县已是既定之地,暂时充当战略支点足矣。
数日后,王猛辞别关羽,起程返回肤施郡治。
踏入太守府,第一时间便召见陈宫、田丰二人议事。
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奢延县未来该如何布局,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田丰刚阐述完初步构想,陈宫便颔首表示赞同,随即抛出更具体的方案。
“主公,末将附议元皓之言。”
陈宫目光深邃,“奢延县宜改为坚固堡垒,兼作骑兵屯牧之所。
即便羌胡倾巢而出,数万大军压境,亦难以撼动分毫。”
此言一出,王猛心头震动更甚。
田丰所言尚属常规思路,但陈宫身为长史,对上郡地形、敌情了如指掌。
连他都敢放话“两三万人攻不破”
,那说明此处的防御潜力远超想象。
“公台,展开说说。”
王猛身体前倾,眼神锐利。
陈宫也不含糊,指尖在案几上虚划几下:“将奢延县彻底要塞化。
城外增设瓮城,与主县城池形成掎角之势。
一旦敌军破开外郭,便可陷入瓮中捉鳖之境。
此外,瓮城内多设 孔道,层层叠叠,火力交叉覆盖。
如此,纵有千军万马,也只能在箭雨下灰飞烟灭。”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
“修筑奢延县规模若搞太大,难免打草惊蛇。”
王猛眉头微蹙,指尖轻叩案几:“羌胡那帮人嗅觉灵得很。
一旦察觉动静,趁机反扑,咱们可就亏大了。
此前长城动土那般声势,他们未必没收到风声。”
陈宫闻言,神色从容,反而安抚道:“主公多虑了。
咱们手里攥着檀石槐的独子,这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真要是逼急了,拿这孩子去谈条件,谅他也舍不得让儿子断送性命。”
“呵。”
王猛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亲情?那是弱者的遮羞布。
成大事者,哪个不是心硬如铁?为了霸业,骨肉至亲都能毫不犹豫地牺牲,这是古往今来的铁律。”
历史本就是一部血肉磨盘,那些站在巅峰的人,早已将良知碾碎。
顾及感情的人,注定走不远。
陈宫默然片刻。
他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世人大多不愿戳破这层窗户纸。
王猛今日如此直白地挑明,让他一时竟接不上话。
但他毕竟非等闲之辈,略一沉吟,便另辟蹊径:“和连确实在我们手中,且檀石槐大概率还不知道儿子已被软禁。
利用这段信息差麻痹对手,胜算极大。”
“不错。”
田丰在一旁接口,语气笃定,“檀石槐这几年仗着打赢大汉三万兵马,早就飘了。
这种自满的状态,正是我们要找的破绽。
他根本不会把咱们放在眼里。”
王猛颔首,心中暗赞两人言之有理。
物极必反,盛极而衰。
当一个人的声望达到顶峰时,往往也是最脆弱、最易被击溃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