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持节杖,拥有对上郡所有官员——包括免乙在内的生杀大权。
这也是为何免乙见到王猛时,总是卑躬屈膝,不敢有丝毫造次。
若是得罪了这位持节的使君,脑袋搬家都是轻的。
正是忌惮这一点,三人才敢布下这局险棋。
夜色深沉,王猛派出的快马加鞭,当晚便闯入了龟兹县城。
属国都尉免乙接令,神色复杂地展开文书。
命令很简单,也很绝:即刻整军,直扑奢延县,剿灭先零羌部。
这一去,要么扬名立万,要么尸骨无存。
奢延县同龟兹一样,地处塞外。
当年先零羌归降,被汉廷强行迁至上郡一带。
这些东羌人,多散居在安定、北地、上郡三郡交界。
至于西羌,主要盘踞在凉州周边广袤之地。
汉人虽按地域划分东西,但这两支羌人血脉相通,牵一发而动全身。
上郡的羌人,正是先零羌嫡系后裔。
他们自认先零一脉。
王猛为何要打压这股势力?
简单说,就是利益冲突。
若让先零羌留在腹地当内应,无异于养虎为患。
一旦檀石槐大军压境,这帮人必会以此为跳板,死磕上郡长城。
前提是,长城得修好。
若长城未完工,鲜卑铁骑便能长驱直入。
到时候,王猛只能烧光一切,实施焦土政策,硬扛。
帐内气氛凝重。
免乙抖开手中密令,目光扫过左右心腹。
“太守大人的手谕,命我们出兵奢延。”
他将密令拍在案上,声音低沉:“诸位怎么看?”
副将白霸眉头紧锁。
此人乃龟兹军中智囊,留着山羊胡,眼神锐利。
“不可。”
白霸率先开口,语气坚决。
“羌人占据三郡,人多势众。
我军即便能胜一时,却难保后顾无忧。”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若先零羌败退求援,四方羌人蜂拥而至,我军孤立无援,必遭覆灭。”
免乙心头一沉,急问:
“你的意思是,太守不顾后果?”
“未必。”
白霸摸了摸胡须,意味深长地看着免乙。
“若是真要剿灭羌人,太守何不明令征讨?何必秘密下发?”
“这其中的弯弯绕,大有文章。”
免乙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他心里也打着鼓。
这事办砸了是罪,不办也是罪。
进退维谷,实在难搞。
“那该如何是好?”
免乙求助般看向白霸。
白霸眼中精光一闪,计上心头。
“可以变通。”
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
“派小股精锐,佯攻骚扰。
既向太守表了忠心,又保全了主力。”
“同时,顺势向上级哭穷喊累,请求增援。”
“这样一来,任务完成了,兵力也保存了。”
“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免乙暗自盘算。
白霸这话,听着在理。
龟兹虽已汉风浸染,但人心隔肚皮。
汉人官员心里那点弯弯绕,他比谁都清楚。
为了部落死活,这步棋,不得不走。
于是免乙当机立断。
两千轻骑,连夜拔营。
目标明确:奢延县羌人部落。
兵锋所指,便是骚扰劫掠。
部署刚定,兵马即将开拔。
变故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