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不远处的酒肆里,掌柜的正搓着手,一脸谄媚地迎上来。
刚才那一行人,前呼后拥,护卫森严。
虽没见过主公真容,但能被郡守府亲卫护送着的俊朗男子,绝非泛泛之辈。
哪怕不是太守本人,也绝对是府中位高权重的核心人物。
这般大人物光临,岂能不招待好?
王猛在靠窗位置坐下,随手甩出几枚铜钱:“切几碟下酒菜,再温两斤酒。”
喝酒,是他解压的方式。
每当攻克一个难关,紧绷的神经需要松弛。
没什么科学道理,就是觉得痛快。
王猛此行的目的,与其说是微服私访,不如说是为了寻个清净地儿,探听些风言风语。
毕竟身处乱世,没有电灯电话,酒肆茶楼便是百姓们交换消息、宣泄情绪的唯一窗口。
这里聚集了太多经过添油加醋的传闻,但在王猛眼中,这些看似毫无价值的八卦,却是治理上郡不可或缺的良药。
身为一方郡守,他平日里高高在上,百姓们即便有怨言,也多是背着身私下嘀咕,根本不敢当面直言。
这种信息隔绝,对施政极为不利。
王猛需要的是最真实的声音,哪怕刺耳,也能帮他及时调整那些无关大局却影响民生的细枝末节。
至于“平定羌胡、一统天下”
的核心国策,那是他的信仰基石,雷打不动,无需更改。
但具体的执行手段,诸如赋税轻重、徭役长短,则可根据民间反馈灵活微调。
今日的王猛,并未身着官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华丽的丝绸长衫,头戴儒巾,乍一看,倒像是哪家闲散的世家公子。
随行护卫虽多,但没人认出这位“贵公子”
的真实身份。
即便有人察觉几分可疑,也不敢贸然相认,毕竟郡守出行向来排场不小,这般低调实在罕见。
更重要的是,上郡驻军时常在此流连。
在普通百姓眼里,士兵来喝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又会将一名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与手握重兵的郡守联系起来?
王猛治军虽严,却也懂得张弛有度。
除却值班期间严禁饮酒外,其余时间放松管制,允许士卒借酒消愁。
战事吃紧,弦绷得太容易断,适当的松弛反而能凝聚军心。
毕竟连他自己,闲暇时不也爱喝两杯?
然而,坐在一旁听了半晌,王猛眼中的兴致却逐渐淡去。
那些闲聊大多琐碎无聊,或是谁家鸡丢了,或是邻里拌嘴,根本触及不到民生疾苦的要害。
典韦默默陪坐,二人面前摆着两坛好酒。
待二斤酒液入腹,王猛挥退了其余侍卫,只留典韦一人守在侧后方。
酒精的微醺让四肢百骸变得舒展,他放下酒杯,起身拍了拍衣摆,打算在这酒肆附近随意走走,换个心境。
日头偏高,日影西斜。
集市上的烟火气重新热闹起来。
摊贩们陆续支起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县城虽不大,该有的门类一应俱全。
王猛饶有兴致地挨家转悠。
只是眼前这些物件,入不了他的眼。
他随意扫视,目光却忽然定格。
人群之中,一道魁梧身影闯入视线。
“卖绿豆啦!上好的青豆!”
一声粗犷的吆喝,穿透嘈杂。
王猛脚步一顿。
吸引他的并非豆子,而是那人长相。
对方坐着,气势却压人一头。
身长九尺有余,美髯垂胸。
丹凤微挑,卧蚕眉紧锁。
面若重枣,唇似涂脂。
这轮廓……
王猛心跳漏了一拍。
后世史书里那位武圣的画像,仿佛活了过来。
心中激荡难平。
身旁虽有典韦等猛将,但此刻的震撼感,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