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把最后一摞蓝色筹码推到桌子中央，手掌压着桌沿，先把规则占了下来。

“牌只有这一副，桌子也只有这一张。谁把牌捏裂，谁赔。谁用震荡把牌翻起来，直接出局。谁让牌边冒烟，也直接出局。还有你，里昂，别拿那双手去碰弃牌堆。你一根手指压上去，我都怀疑整副牌会变成硬纸片。”

里昂坐在她对面，五张扑克牌夹在掌中，尺寸小得可怜。他把牌往桌边挪开，给自己留出一块足够放手臂的位置。

“这规则听着非常针对个人。我要求增加一条，任何人都不准趁我低头理牌的时候偷筹码。”

“你先管住自己面前那堆。”克莱尔抓起一把红色筹码丢进底池，塑料片互相撞出清脆声响，“五张牌，换牌一次，两轮下注。别把事情搞得像军事会议。真想赢就把筹码推出来，想退出就把牌扣下，谁也别在桌上演受害者。”

吉尔坐在长桌侧面，正在把剩余筹码按面值分开。她听完并未接克莱尔的话，只把里昂面前那只装咖啡的玻璃杯往外移了一掌宽。

“手肘留在这里。桌面是软木贴皮，你一激动把边角压裂，这局就换成修家具。克莱尔，发牌。瑞贝卡，你想算概率随你，别把数字念出来干扰我。”

瑞贝卡已经把自己的筹码码成几列，闻言抬头。

“我本来也不打算给任何人免费提供计算结果。你们要是把每一次弃牌都摆在我眼前，那属于信息公开。我利用公开信息，是你们自己给我的机会。”

克莱尔把牌沿桌面一张张送出去。

“好极了。现在连第一手都还未开始，已经有人准备写论文证明自己清白。里昂，你要是听懂她刚才那一大段，替我总结一下。”

里昂收起最后一张牌，低头整理。

“她准备赢钱，而且不准备分享办法。”

瑞贝卡伸手把属于自己的最后一摞白色筹码揽近。

“这句可以保留。”

牌局开得比谁预想得更凶。

克莱尔第一手就把下注抬高，逼得吉尔在换牌前弃掉两张毫无配合的低牌。里昂跟得很快，瑞贝卡却一直把筹码留在自己面前，只在牌面与下注真正值得时才动。桌上的筹码换了几次主人以后，差别也逐渐拉开。克莱尔面前堆得最高，可她每一次赢下大池，都要用下一手的冒险把其中一部分送回去。吉尔的筹码变化最小，压出去时也极少收回动作。瑞贝卡起初居中，等到其他三人都习惯她的节奏，才突然连续吃下两个大池。

里昂最麻烦。

他并不拖时间，也不靠表情装神秘。牌好就压，牌差也敢压。庞大的手掌一旦把整摞筹码推向桌心，动静总让人觉得这一局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克莱尔起初还会跟着他抬价，第三次被他用一对低牌逼退以后，她把两只手撑在桌上，整个人往前探了一截。

“你到底在打牌，还是单纯想看谁先被你吓退。我提醒你，筹码是塑料，推得再响也不会自动变成好牌。你继续这么压，我就一路跟到底，让你把这种玩法的价钱一次付清。”

里昂把两枚蓝筹码竖起来，在指间转了半圈。

“你可以跟。我只负责下注，选择属于你。”

“少摆出那副特别公平的样子。”克莱尔抓起筹码狠狠干进底池，“跟。”

吉尔靠在椅背上，牌一直扣在左手。她让两个人把筹码堆到桌心，等克莱尔最后一枚红筹码滚停，才把自己的牌扣下。

“你们两个继续。我要是拿一手中等牌陪这种价格，赢了也只说明另外两个人更疯。瑞贝卡，轮到你，别盯着他们的脸算，先处理自己的牌。”

瑞贝卡把牌扇开半寸，又合回去。她在这一手停得比平常久，克莱尔立刻转向她，企图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挖出点东西。瑞贝卡索性把牌平放在桌上，两手离开牌面。

“克莱尔，你这样盯我毫无作用。我现在拥有的只是五张牌和一堆筹码，真正会改变决定的是价格。你要是想让我退出，就继续加。你要是想从我脸上找答案，那你得先证明自己的判断比概率更可靠。两条路选一条，别同时浪费力气。”

克莱尔被她这一大段顶得笑出声。

“行，我喜欢这个态度。那就用价格说话。”

她又加了一把。

瑞贝卡直接跟上。

里昂反倒在这个位置弃了牌。他把五张牌压到弃牌堆旁，身体往后靠，给剩下两个人让出桌面。

“现在轮到你们解决私人问题。”

“谁跟她有私人问题。”克莱尔压根不让他退出话题，“你把牌扔得这么快，说明你刚才那一大堆筹码全靠胆子撑着。坐好，别急着装观众。”

里昂伸手拿咖啡，杯子刚离开桌面，吉尔忽然用两根手指按住他的手腕。

“先别喝。”她朝杯底抬了抬下巴。

一枚白色筹码正压在玻璃杯下面。

里昂低头盯着它。

克莱尔立刻把自己的牌扣住，整个人笑得快趴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