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发现法国的早餐比美国精致，也比美国贵。
尤其是当一个人早上能吃掉十二个羊角面包、四份煎蛋、两大盘火腿，再加一壶咖啡的时候，精致很快就会变成账单上的一串数字。
他靠在临街餐馆的椅子里，把最后半截面包蘸进蛋黄。
电视就挂在吧台上方，声音开得很大，老板和几个早起的客人全围在那里，连服务生端咖啡经过时都要停几秒。
屏幕里的人，里昂认识。
就是他自己。
画面拍得不算清楚，大概来自某个游客的家用摄像机。
镜头晃得厉害，一头大得离谱的鲸横在比亚里茨海滩上，周围人在跑，他从鲸嘴里爬出来时头发全贴在脸上，裤子破得连他自己现在回头看都有些不好意思。
紧接着，电视台把那段鲸鱼飞回海里的录像又播了一遍。
酒馆里有人跟着惊呼。
里昂嚼着面包，越看越觉得摄像的人站的位置不错。
鲸离开沙地的时候正好挡住了远处路灯，整个身体横在半空，下面只剩他一个人托着，水从鲸腹往下淌，最后落进海里的那一下更漂亮，浪几乎扑到了镜头前。
他还没注意自己扔得这么高。
播音员在画面外说着法语，里昂只能听懂很少几个词，其中肯定有美国人，还有鲸。
他来了法国几天，法语长进最大的部分依旧是菜单。
老板忽然把电视声音调大。
画面换了。
街角一家珠宝店，玻璃门碎了，两个戴头盔的男人骑着摩托车往外冲。
这个里昂也熟。
昨天中午，他当时正在隔壁买裤子。
那辆摩托从人行道冲过去时险些撞上一个抱孩子的女人，里昂连新裤子的腰带都没系好，隔着橱窗看见以后，把钱往柜台上一压就追了出去。
电视台显然找到了更完整的录像。
摩托车拐过路口，后座的人还回头开了两枪。
画面里那个穿着新牛仔裤、上身只有一件白色短袖的金发男人从车流间追出来，脚下每一步都快得让摄像机跟不上。
摩托刚准备上主路，他从旁边追到车尾，伸手抓住后座的金属架。 零零轻小说
那辆车前轮还在往前跑。
后轮离开了地面。
骑车的人拧了半天油门，发动机吼得吓人，摩托却像条被提住尾巴的鱼，只剩前轮在柏油路上乱蹭。
餐馆里有人笑了。
里昂也笑。
这段昨天发生的时候没觉得哪里有趣，站在电视外面再看，那两个抢劫犯确实挺倒霉。
节目里没有播他后面的那句话。
当时后座的人枪都掉了，还抱着装珠宝的袋子不肯撒手。
里昂把摩托放回地面，替他扶稳以后，很认真地告诉两个人，附近应该有警察，最好别再跑了。
对方听完就跑。
于是里昂又把他们抓回来。
折腾几趟，警察赶到的时候，两个人蹲在墙根，摩托车立在旁边，珠宝袋也放得整整齐齐。
电视开始采访珠宝店老板。
那人大概讲了什么很激动的话，手一直往上比。
采访切掉以后，一行里昂看不懂的法语标题占了屏幕下方很大一块地方，后面又接上昨天傍晚那场事。
一辆送货卡车刹车坏了，从坡路往下冲。
里昂当时正在找旅馆。
他听见身后有人尖叫，回身只来得及看见车头越来越近，司机在驾驶室里拼命踩刹车。
街口挤着刚放学的学生，里昂没想太多，人已经站到了路中间。
现在从电视里看，那个场面比他记忆里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