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那片红光沿试验场铺出去以后，跑动的人更多了。

刚才还能听见几声零散枪响，这会儿最吵的反倒是发动机。

几辆HMMWV从烧塌的土垒后冲出来，车门敞着，里面塞了多少人已经看不清，车外还挂着几个，抓着后视镜、车框和备用轮胎往海岸方向颠。

更远处，一辆M113A3硬挤开挡路的布雷德利残骸，履带从散落武器和尸体上碾过去，车顶那个人拍着舱盖催驾驶员加速，拍到第三下时，自己先被前方爆炸掀来的气浪吹了下去。

里昂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刚才这些车还是朝他开的。

现在全往一个方向跑。

海边。

一声炮响从左后方冲过来，他听见的瞬间身体已经离开原地。

120毫米炮弹穿过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离腰侧很近，压过来的气流仍把他推得在地上滑出一段，裸露的皮肤火辣辣地麻了一大片。

炮弹钻进远处岩壁，爆炸将半截土坡扬上天空，碎石追着落下来，打得周围装甲残骸噼啪作响。

里昂一只手撑着地面停住，低头看了眼腰侧。

皮肤红了一大片，摸上去有点疼。

“……好险。”

他抬起头。

烟后面藏着一辆M1A1，车体大半埋在另一辆坦克残骸后方，炮塔慢慢转回来。

驾驶员似乎也没料到刚才那一炮还能被躲过去，车身已经开始往后退，炮手偏偏又把炮口追了过来。

里昂拍掉手上的碎石，站起来时笑了。

“你还打？”

炮塔追着他。

里昂也跑了。

脚掌踩下去，黑色岩地先陷，震荡从脚底炸开以后，身体一下掠过两辆燃烧的装甲车。

炮管还在转，他已经从坦克左侧冲到右侧，车里的人明显慌了，驾驶员猛踩倒挡，履带卷着石块向后乱甩。

主炮的角度追不上，车顶的M2重机枪开始转。

里昂一巴掌拍在炮塔侧面。

钢铁发出一声闷得发沉的巨响，震荡没有朝里面直接炸，沿着炮塔座往下绕了一圈，车体当场离开地面半尺。

坦克乘员被这一下晃得撞在里面，炮塔也在惯性里朝相反方向甩过去。

里昂紧跟着将手插进履带上方。

“走你。”

整辆M1A1被他掀了起来。

驾驶员还在踩油门，两条履带在半空高速空转，石头、血和沾在上面的碎肉朝四面甩。

里昂抬头看了眼海岸方向那些正在逃的车，腰身转开，手里的艾布拉姆斯跟着荡出去。

他没把坦克往人群里扔。

前面那辆HMMWV跑得比谁都快。

那就它了。

里昂松手。

钢铁贴着地面飞了出去。

正在公路上逃命的人先听见后方越来越重的轰鸣，有人回过头，脚步当场乱掉。

那辆HMMWV的副驾驶整个探出车窗，嘴张得老大，手开始拼命拍驾驶员的肩。

驾驶员一脚把方向盘打向右侧。

坦克从左后方追上来。

M1A1先擦过公路，车底碰地以后又弹起一截，炮管横着扫中悍马车尾。

那辆轻得多的车在路上打着转飞出去，车外吊着的人先被甩走，车身紧跟着撞进旁边逃亡队伍，最终和M1A1一起翻进靠海的岩坡。

重物一路滚下去。

下面传来一串更响的碰撞。

里昂跑到路边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那辆坦克炮塔插进岩石，车体翻过去，把已经撞烂的悍马彻底压进下面。

“嗯。”

他转回头。

“这个距离差不多。”

公路上的人已经顾不上看他了。

海风中多出了一阵很奇怪的轰鸣。

声音很低，持续不断，比直升机更沉，也不像船的发动机。

里昂沿着所有人奔跑的方向望过去，远处海滩上有一块庞大的灰色东西正从水面往岸上开，下面卷起大片白色水雾，两侧巨大的风扇把海水吹得到处都是。

它居然直接冲上了沙滩。

艇首跳板放下。

一辆M113A3从里面开出来，刚露出半截便停住，显然发现岸上已经没地方值得它去。

甲板上的人开始挥手，原本沿海岸分散逃跑的队伍瞬间全朝那里拐。

里昂也看清了艇身侧面的白字。

LCAC。

后面还有编号，被烟挡住了一截。

他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这种东西，印象里是海军用来把坦克和人从船上直接送到岸上的气垫登陆艇。

真正摆在面前，比电视里大得多，尤其是尾部那两座巨型风扇，隔着那么远都能看见叶片在飞快旋转。

“这个也来了？”

里昂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些人为什么全往海边挤了。

这玩意看起来确实很能跑。

岸上那些人更明白。

刚才还各自逃命的队伍到了跳板前又堵成一团，最前面的已经上艇，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里挤。

有人把挡路的武器箱直接踹进海里，一辆装满人的悍马想抢在步兵前面上船，车头刚蹭上跳板，两边的人便扒住车门和车尾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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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员没停，悍马继续往前挤。

有人从轮胎前扑开，也有人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