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更加清醒。冷静,必须冷静。愤怒和仇恨只会让人失去理智,前世他就是因为一时冲动,在村塾里当众驳斥赵天雄强占民田、欺压百姓的恶行,才招来灭门之祸。
这一世,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报仇需要力量,需要谋划,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三年。只有三年时间,他必须从一介凡人,成长到足以对抗鬼州城主府、黑风寨,乃至背后可能存在的修仙势力的程度。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朱颖知道,这不是不可能。
因为他有前世的记忆。
虽然前世他只活了十八年,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刘家村这个偏僻小地方度过,但死前那三年,他在乱葬岗濒死时,曾遇到过一位神秘老人。老人没有救他,只是看着他叹息,说了一些他当时听不懂的话。
“万行大陆,修仙为尊,凡人为蚁。鬼州不过弹丸之地,青云宗、天剑门、鬼煞宗……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小娃娃,你一家之死,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被随手抹去的棋子罢了。”
“若想跳出棋盘,唯有自身成为执棋者。修仙之路,逆天而行,资源、机缘、功法,缺一不可。北境荒原有上古遗迹,东海仙岛藏成仙之秘,但这些都不是你现在能触碰的。”
“记住,鬼州城万宝阁,每月十五有地下拍卖会,偶尔会出现低阶修仙功法。黑风寨后山,有一处废弃矿洞,深处藏着一株五十年份的血参,可助凡人强身健体,打下修炼基础。”
“但改变命运,必遭天谴。每一次逆转既定的因果,都会消耗你的气运。气运耗尽之日,便是魂飞魄散之时。好自为之。”
说完这些,老人便消失不见。朱颖当时意识模糊,只当是临死前的幻觉。但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不是幻觉。
那是机缘,是线索,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希望。
“颖儿,粥要凉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朱颖擦干脸,快步走进厨房。简陋的木桌上摆着一碗稀粥,两个杂粮馍馍,一碟咸菜。母亲坐在对面,正缝补着父亲破旧的外衫。
他坐下来,端起粥碗,热粥顺着食道滑下,温暖了冰冷的肠胃。看着母亲低头缝补时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鬓角新生的几根白发,朱颖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前世,母亲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还在用身体护着他,后背被砍了三刀,鲜血染红了整个前襟。她断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颖儿……跑……”
“娘。”朱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哽。
“嗯?”母亲抬起头。
“我会保护你们的。”朱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会保护这个家,保护你和爹,还有小妹。谁也别想伤害你们。”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傻孩子,说什么呢。爹娘身体都好着呢,用不着你保护。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朱颖没有争辩,只是低头喝粥,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功名?在这个修仙者主宰的世界里,凡人的功名不过是笑话。县官见了最低阶的修仙者都要下跪行礼,城主府背后站着青云宗,皇族也要看各大宗门的脸色。想要真正保护家人,唯有踏上修仙之路,获得力量。
而第一步,就是验证那些记忆的真实性,然后制定计划。
吃完早饭,朱颖背上母亲准备好的布包,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和干粮,像往常一样出门前往村塾。刘家村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房屋沿着一条土路错落分布。清晨的村庄很安静,偶尔有鸡鸣犬吠,远处田地里已有村民在劳作。
走在熟悉的土路上,朱颖的思绪飞速运转。
首先,要确认今天确实是三年前。母亲说的日期可能记错,他需要更多证据。
其次,要回忆前世这三年里发生的关键事件。除了灭门惨案,还有哪些重要节点?鬼州城万宝阁的地下拍卖会,黑风寨后山的血参,这些信息是否准确?
第三,要评估自己目前的处境和资源。十五岁,身体尚未长成,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家境贫寒,除了读书识字,几乎没有其他技能。唯一优势就是前世记忆,以及对未来三年部分事件的预知。
但记忆也可能出错,或者因为他的重生而产生蝴蝶效应。他必须谨慎,每一步都要反复推敲。
正思索间,前方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马蹄声和呵斥声。
朱颖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沉。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他加快脚步,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村口的景象映入眼帘。
三匹高头大马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马背上坐着三个身穿青色劲装的汉子,腰间佩刀,神情倨傲。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用马鞭指着跪在地上的老村长,唾沫横飞地骂着什么。
周围的村民远远围着,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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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颖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