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重生

血。

满眼的血。

粘稠、温热、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朱颖的口鼻,堵塞了他的呼吸。他拼命挣扎,四肢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视野里最后的光亮,是母亲那双永远合不上的眼睛,还有父亲被砍断的脖颈处喷涌而出的血泉。

“不——!”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朱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如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脖子。没有伤口,没有血。他又低头看向双手——那是一双属于少年的手,皮肤略显粗糙,指节分明,掌心有几处薄茧,但完好无损,没有前世被砍断手指后留下的狰狞疤痕。

不对。

朱颖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熟悉的土坯墙壁,墙上挂着父亲亲手编织的竹篓,窗棂上糊着泛黄的旧纸,晨光透过缝隙,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干草的味道,还有母亲早起做饭时飘来的粥香。

这是……刘家村的家。

他三年前的家。

“颖儿,怎么了?做噩梦了?”门外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靠近。

朱颖浑身一颤,猛地扭头看向房门。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慈祥的妇人端着木盆走了进来。她约莫四十岁年纪,眼角已有细纹,但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是母亲。

活生生的母亲。

朱颖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他想说话,想喊一声“娘”,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这孩子,怎么哭成这样?”母亲放下木盆,快步走到床边,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梦见什么吓人的东西了?”

那真实的触感,那熟悉的温度,像一道惊雷劈进朱颖的脑海。

不是梦。

那些血与火,那些惨叫与绝望,那些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倒在刀下的画面……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地狱。

而现在,他回来了。

回到了三年前,灭门惨案发生之前。

“娘……”朱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死死抓住母亲的手,力道大得让妇人微微皱眉,“今天是……什么日子?”

“傻孩子,睡糊涂了?”母亲笑着抽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是大夏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三月初七啊。快起来洗漱,你爹已经下地去了,粥在锅里温着,吃完赶紧去村塾,别让先生等急了。”

大夏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三月初七。

朱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他记得这个日期,刻骨铭心地记得。三年后的同一天——大夏历三千七百四十五年三月初七,黑风寨的土匪在深夜闯入刘家村,以“窝藏逃犯”的莫须有罪名,将朱家上下十七口人全部屠杀。父亲被砍头,母亲被刺穿胸膛,年仅十岁的妹妹被活活摔死在院墙上,其他叔伯婶娘、堂兄堂弟,无一幸免。

而他,因为白天在村塾顶撞了前来“视察”的鬼州城主之子赵天雄,被对方记恨,当晚特意被土匪头子留到最后,眼睁睁看着亲人死绝,然后被砍断四肢,扔进村后的乱葬岗,在剧痛和绝望中流血至死。

死前最后听到的,是土匪头子狞笑着说:“赵公子说了,要让你慢慢死,好好记住,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是什么下场。”

恨。

滔天的恨意如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朱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比起前世经历的那些,这点痛楚算什么?

“颖儿?你怎么了?”母亲察觉到他的异常,担忧地凑近,“脸色这么白,手还流血了……是不是真病了?要不今天别去村塾了,在家歇着?”

“不。”朱颖猛地抬头,眼神里翻涌的戾气让母亲下意识后退半步。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行压下情绪,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没事,娘。就是做了个很长的噩梦,还没缓过来。我这就起来。”

他掀开薄被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那种真实的触感再次提醒他——这不是幻觉,不是回光返照,他是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到悲剧发生前三年。

老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惨剧重演。那些害死他全家的人,那些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的权贵和修仙者,他要一个一个,亲手送他们下地狱!

洗漱时,朱颖看着水盆里倒映出的脸。那是一张十五岁少年的面孔,眉眼清秀,皮肤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黝黑,眼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前世死时,他十八岁,脸上早已被仇恨和苦难刻满风霜。

而现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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