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抬手用力猛吸一口烟,白雾缓缓从口鼻漫出。
或许,倾诉一下也挺不错。
“上过战场、在生死边缘卧底搏命的人,心底总会落下一道看不见的创伤。”
林叙白声音低沉平缓,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枪鸣、鲜血、转瞬即逝的生命,那些残酷的画面不会随着任务落幕就烟消云散。”
“哪怕回归正常生活,深夜安静下来的时候,旧日场景依旧会猝不及防闯入脑海。”
“能平静地与人交谈,正常工作,笑着回应身边的人。”
“旁人看不见伤口,可那些恐惧、愧疚与沉重,会长久盘踞在心底。”
“这是战场留下的伤,流不出血,却时时刻刻藏在骨头里。”
说完这些,林叙白微微失神。
那些失忆的日子,精神虽然紧绷,可对比现在,反倒轻松许多。
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一切都不一样。
她就像个温暖的小太阳,稳稳托住了自己。
沈砚礼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创伤后应激障碍,很多上过一线、经历过生死的人都会患上的,轻重各不相同。
任务结束后单位也会安排心理疏导。
只是在他看来,大舅哥这经年难愈的严重失眠,绝对还有别的原因。
“没有别的原因?”沈砚礼再次追问。
林叙白闻言,扯出一抹自嘲的浅笑。
他又何必明知故问。
对她的情越是深,心底滋生的愧疚与自责就越是汹涌。
两股力量来回拉扯,日夜折磨着他。
爱一个不能相守的人,真的太苦。
尤其于他这样背负责任、心怀家国大义的人而言。
在林叙白心里,国家利益永远大于一切。
旁人听见这样的想法或许会嗤之以鼻,可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念。
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家,又何来他。
“战场留下的伤疤是底色。”林叙白捻灭手里的烟,指尖微微用力。
“而她,是压在我心上最重的那一块。”
“和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在背叛,不和她在一起,我……”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喉结重重滚动,后半句淹没在夜色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晚风扫过树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