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禾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混沌的深海里,周身是无边无际的冷。
冷得她不停的打颤。
可就在这混沌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却无比清晰地撞入眼帘。
是沈砚礼。
他就站在不远处,平日里总是沉稳如山、目光锐利的男人,此刻眼底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楚与绝望。
那浓重的哀伤几乎要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让她胸口骤然一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砚礼。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温柔、体贴、将她妥帖安放于心尖的沈先生。
此刻脸上写满了化不开的愁绪,眉宇间的疲惫与痛苦,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的心上。
她受不了。
她受不了他这般模样。
林晚禾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穿过这虚无,去触碰他,去抱抱他,告诉他她没事,她就在这里。
可就在她指尖快要触碰到他衣角的刹那,一层冰冷坚硬的透明屏障凭空出现,将两人无情隔绝。
她拼命地向前冲,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去撞,那屏障却纹丝不动,将她所有的急切与爱意都反弹回来。
“沈砚礼……”
她想喊他的名字,想告诉他她好好的,让他别再折磨自己。
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无论她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骄傲的男人,缓缓地、沉重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那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仿佛穿透了屏障,直直砸进她的耳膜。
林晚禾甚至看清了他嘴角溢出的那抹刺目猩红,那是极致的痛苦与自责留下的痕迹。
每看一眼,她的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原来……
她错了。
错得离谱。
她以为自己的悄无声息,是为了他好。
可直到此刻,隔着这层生死般的屏障,看着他为自己痛彻心扉、跪地忏悔、祈求的模样,她才明白。
她所谓的“为他好”,不过是最残忍的丢下。
是她,亲手将他推入了这无边的炼狱。
那层透明的屏障冰冷刺骨,将她的世界硬生生割裂成两半。
她看着沈砚礼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不再挺拔,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他没有抬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双手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他在忏悔。
不是对天,不是对地,而是对着她消失的方向,对着这虚无的空气。
“晚禾……”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