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愧疚……”

沈绪章的手在膝盖上剧烈地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开来，带动着整个手臂，甚至连肩膀都在控制不住地耸动。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锤子，一下又一下，砸击着沈绪章的骨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空气中似乎又弥漫开了那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小夏的衣服被炸开的弹片撕得粉碎，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口子。

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军医、军医，按住！快按住……”

他当时疯了一样地吼着，双手胡乱地按在小夏的伤口。

可那血太烫了，太汹涌了。

像决堤的洪水，指缝根本挡不住。

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黏腻地糊在他的皮肤上，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

一滴、两滴……

最后汇成了溪流，在干涸的土地上蜿蜒，把那一片灰褐色的泥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在他的不断呼喊下，小夏艰难地睁开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不甘和不舍。

他的嘴角，最后还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牵了牵，扯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

那是释然。

仿佛在说：“您没事，就好。”

“您没事……就好……”

就是这一抹笑，让沈绪章痛不欲生半辈子。

当年为了弥补，沈绪章和关心商量后，决定给老人家一笔钱，想着……想着至少能让老人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虽然那点钱，在一条鲜活的生命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肮脏。

可除了钱，好像又做不了其他的什么。

当初托民政部门给的补偿，姚淑芳说“钱不能收，心意领了”。

就八个字，把沈绪章所有的赎罪心，都挡在了门外。

沈绪章还记得，当时他拿着被退回的钱，站在武装部的走廊里，像个无地自容的罪人。

他不甘心，又通过武装部的同志辗转送去，可结果还是一样，每一次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到最后，武装部那边说：“别送了，老人家搬家了，估计是不想再有联系。”

“我以为……”沈绪章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他紧紧拉着姚淑芳的手。

“我以为您是不想触景生情，是恨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跟我有关的东西。我不敢再找，怕我的出现，会让您再想起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