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一遍遍念:秦瑶只是师妹,秦瑶不是汐瑶。

可念到最后一个字,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心虚。

洛倾雪一直在冷眼看着。

她看见柳漓烟捏碎传音符的小动作,也看见李玄额角沁出的冷汗。

这位半步剑仙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吓人。

“柳圣女,”她缓缓开口,“你既已与他解了婚契,如今又以何身份,质问我的弟子?”

柳漓烟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是啊,她以什么身份?

“谁说我与李玄解除了婚契的?”

圣女?那更管不到玄元剑宗紫霄峰的弟子头上来。

她什么都不是。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李玄。”

柳漓烟终于不再看洛倾雪,把目光重新钉回他脸上。

她一步一步走近,华裙曳过石阶,每一步都像踩在李玄的心口上。

“你当年在辇中,同我说的那位'亲人'。”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霜。

“汐瑶。是不是就是她?”

山门前,死一般寂静。

李玄浑身的气血,在这一刻凉了半截。

他张了张嘴,喉间那股铁锈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他要否认。

他必须否认。

可玄阴寒气,先一步从丹田炸开了。

那股冷顺着经脉窜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连血都像要冻住。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风声骤然远去。

冷汗浸透了后背,又一层层往外冒。

他在心里,最后默念了一遍那句念了整整三年的话。

小汐,再等等我。

他看见洛倾雪骤然沉下去的眉。

他还看见柳漓烟那个从来清冷如霜的女人,竟朝他迈了半步。

只是那半步,终究是晚了。

柳漓烟也看清了。

她看清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清他额角滚落的冷汗,看清他连站都站不住的腿。

三年。

她竟是头一回,真真切切地看见他这副模样。

林丹师那句"精血枯竭,神仙难救",忽然在她耳边炸响。

当年她只当那是一句医者的危言,听过便忘了。

可眼下这副连站都站不住的身子,却把那八个字,一笔一划刻在了她眼前。

三年。

她日日服他亲手炼的纯阳丹,却从没问过一句,甚至严重洁癖的他都没能吃出那丹里掺的究竟是什么。

她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小汐?”

秦瑶却先歪了头,一脸茫然。

“师兄寒气发作时,一直喊的那个'小汐'……”

她指了指柳漓烟,“就是这位'汐瑶'吗?”

李玄眼前彻底一黑。

玄阴寒气,彻底溃散。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