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过柳漓烟,落在了李玄身上。

只一眼,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张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冷汗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往下砸,砸在石阶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洛倾雪的眼神,骤然冷到了骨子里。

三年前,李玄为了眼前这个女人体内暴走的玄阴寒气,去大罗圣地做了三年道侣,以本源精血为引炼丹。

以致本源精血枯竭。

她至今耿耿于怀。

如今这女人又寻上门来,而她的弟子,已经快站不住了。

她引李玄回紫霄峰,本就是把他当作自己成就剑仙的“鞘”。

如今秦瑶那丫头又抢着要去做李玄的鞘,她心里那点不痛快,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护短,还是别的什么。

“秦瑶。”柳漓烟忽然又开口。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那白衣少女。

“师承何处?”

秦瑶歪了歪头,“师承我师父洛剑仙啊!”

“父母是谁?”

“不知道。”秦瑶答得干脆,“我没见过他们。”

柳漓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那这颗泪痣,”她声音压得更低,“是谁给的?”

秦瑶眨了眨眼,“生下来就有啊,圣女也有一颗吗?”

李玄站在她身后,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瑶。

汐瑶的瑶。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轰然撞在一处,撞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秦瑶只是师妹,不是汐瑶。

可那颗泪痣,那张脸,那七分神似的脸。

压不住了。

越压,那点残存的念想便越是清晰。

柳漓烟也在想同一件事。

她想的是那幅画像。

黑玉石里那幅百鸟朝凤,画中少女眼角,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泪痣。

她请大师鉴过笔迹,墨是五六年前的灵墨,画中人是李玄心底的“亲人”汐瑶。

九分似她,却不是她。

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少女,七分似画中人。

柳漓烟闭了闭眼。

她腕间的玉符,还在嗡鸣。

天网。

大罗圣地的天网,可查天下任何人的身份来历。

她指尖一动,暗暗捏碎了袖中一枚传音符。

一道无形讯息破空而去彻查“秦瑶”,出身、亲族、幼年轨迹,越细越好。

李玄察觉到了。

他看见柳漓烟袖口那一闪而逝的灵光,也听见了那缕破空的细响。

他想拦。

可他不敢。

他怕天网查出来,秦瑶真的是汐瑶那他这三年的执念,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更怕天网查出来,秦瑶不是汐瑶那他连最后一点盼头,也彻底没了。

替身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地割。

他袖中的黑玉石,开始发烫。

烫得心口那块皮肉都跟着烧起来。

百鸟朝凤的毫光,透过衣料,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晕。

那点光,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少女握着它时,笑起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