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员外的家就在那座三进大宅的斜对面,也是一处颇为精致的二进院落。进入院内,但见庭院虽不算阔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假山盆景,错落有致;几竿翠竹,倚墙而立;墙角还挖了一方小小的鱼池,几尾锦鲤在其中悠然游弋。屋内陈设更是考究,多宝格里摆着些瓷瓶玉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虽非名家手笔,却也透出一股附庸风雅的文人气息。
分宾主落座,婢女奉上香茗。寒暄几句后,凌云便切入正题,问道:“孙员外,实不相瞒,本官近日对织造一业颇感兴趣,意欲涉足。员外既兼营此道,不知有何高见可以赐教?”
孙员外闻言一愣。他本以为这位年轻的探花老爷来访,多半是要探讨书坊刻版、诗词文集之类风雅事,这才符合其“文化人”的身份,没曾想开口问的竟是铜臭十足的织造业。他略有些尴尬地捋了捋胡须,答道:“这个…凌大人见谅。在下家中虽有一间小织房,但实乃副业,仅有织机十几张,平日疏于打理,年年亏损,还需靠书坊的盈利来勉强填补,实在…实在谈不上什么见解。”
“哦?”凌云奇道:“既知亏损,为何不索性关张歇业,空着便是,何至于还要倒贴钱?”
孙员外脸上泛起一丝苦涩,叹道:“大人有所不知。近日,本县缙绅郑举人…向各家织房下了大批订单,数额巨大。为免违约受罚,各家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并花费工钱留住熟练工匠,以备开工。在下也接了几百匹的定额,本也无妨,可谁知…如今生丝原料短缺,价格飞涨!眼看交货日期临近,原料却无着落,届时若无法交货,光是违约金…就足以让在下这般小户倾家荡产了!”
“郑举人?”这人跟凌云素有旧怨,他早就仔细调查过其产业,知其主要依靠放贷收租盘剥百姓,怎会突然对丝绸生意如此上心?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原来如此。只是…近来州城之人来我长街强购生丝,闹得沸沸扬扬,员外等为何不联合起来,请求官府出面制止呢?”
孙员外摇头苦笑,笑容里满是无奈:“大人说笑了。我等小门小户,本钱微薄,如今光是应付郑举人的订单已是焦头烂额,生怕违约破产,哪还有余力、余钱去与州城的强龙抗衡?历来这等事情,都是靠行业会首出面,联合几家资金雄厚的大商户协商解决。在下…也是仗着书坊还能有些进项,方能勉强支撑至今啊。”
听到这里,凌云脑中灵光一闪,如同拨云见日,瞬间将诸多线索串联了起来!郑举人下大单逼迫小户接单 → 州城商人趁机抢购原料造成短缺 → 小户无法交货面临破产 → 行业会首却出巨资请求官府不作为 → 小户走投无路只能贱卖家当 → 郑举人及背后的大商户低价收购,一举垄断本地丝织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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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招“驱虎吞狼”、巧取豪夺的连环计!花五千两银子,撬动的是每年产值数十万两、利润数万两的庞大产业!真是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