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听了天赐他们的劝告,仍在犹豫之中。这时,副将急匆匆上船:“报告元帅,大事不好了!江北三镇的黄得功截杀坂矶,前部先锋都已被他败退回来了。”左良玉焦急道:“黄得功也算得上是一条忠义好汉,怎么竟受马、阮指使,只知拥戴新主朱由崧,也不念太子是先帝六尺之孤,干这等不忠不义之事,岂不可恨!”又吩咐左右:“快看巡按黄老爷,巡抚何老爷的船泊在那边,请他们上船来商议进京事宜。”一会儿,巡按黄澍上得船来,左良玉忙问黄澍:“为什么不见巡抚何腾蛟上船商议进京大计?”黄澍回答:“他行到半途又回去了。”左良玉急着追问:“为何又回去了?”黄澍说:“他原是马士英的同乡,说是无法面对老乡,动起干戈。”
左良玉说“随他去吧,这也怪不得他。眼下黄得功截住坂矶,三军前进不得,这如何是好?”黄澍也没有好办法,叹息道:“这倒是件十分棘手的事,且待督抚袁公到船,再作商议。”一会儿左右通报:“督抚袁老爷到船了!”左良玉说:“快请!”督抚袁继咸说:“孽子含冤天惨淡,为父举义日光明。孤臣适从武昌回署,整顿兵马,愿从左帅讨伐奸臣。”左良玉伤心道:“现在三军不能前进了!”袁继咸问:“发生什么变故了?”左良玉说:“黄得功奉江防兵部尚书阮大铖的兵牌,领兵截杀坂矶,先锋吃了败仗,已经溃退回来了。”袁继咸劝勉道:“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欲进不成,欲退不能,真是进退维谷。我想那黄得功也是被马、阮利用,我们快快派人游说去,说不定他能倒戈到我们这边来呢!”
左良玉为难道:“我们派遣到京城的人,已被马、阮投入狱中,现在无人可派遣了?怎么办?”天赐说:“晚辈与那黄得功有一面之缘,情愿为左帅当说客,劝导他与左帅联合起来,共同抗清复明。”左良玉赞叹道:“谷公子侠胆义气,令人敬佩,今日有劳谷公子了。不知你如何说服他?”天赐说:“我只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英雄所作所为,要瞻前顾后。崇祯故主,恩深义重,爵位享受。马、阮奸臣,幽禁太子,擅立新主,排斥异己,行亡国之政。莫受马、阮奸臣蒙骗,同室操戈,相煎何急。截矶杀人,只落得血满双手,千古骂名。”
左良玉称赞道:“谷公子说得有理,将俺的心事,都说了个明白。你叫他黄得功晓得,马、阮奸臣当杀,先帝太子当救。俺左良玉干完了这两桩大事,就撤离京城,保证对朝廷一尘不染,对百姓秋毫无犯。你叫他深明大义,不要截杀坂矶。”黄澍和袁继咸同声道:“那黄得功一介武夫,还知报效朝廷,俺们先帝老臣怎么会犯上作乱,叫他尽管放心。”
正在商议之时,副将匆忙上船报警:“报元帅,九江城内,战火骤起。据说是袁老爷本标人马,自破城池了。”袁继咸心慌道:“怎么会是俺的本标人马自破城池?这还了得!”左良玉愤怒道:“真是岂有此理!不用猜疑,一定是我儿左梦庚做出此等蠢事,陷我这当父亲的,成了不忠不义的反叛之臣。俺怎么会有这样不孝的孽子!罢了,罢了!俺有何面目,再见江东父老乡亲?”说毕,仰天长啸,拔出佩剑欲自刎。黄澍上前抱住左良玉阻止他,左良玉握住黄澍的手悲痛欲绝:“临侯,临侯,我负你了!”说完,大口呕吐鲜血,昏倒在椅子上。众人齐声呼唤:“元帅醒来,元帅醒来!”黄澍惊慌道:“竟然叫不醒了,这怎么办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赐说:“看起来像是急火攻心,昏厥过去了!”黄澍说:“快取辰砂灌下!”罗成说:“牙关已经紧闭,灌不进去了!” 众人齐声哀悼,一片唏嘘哭泣之声。欧阳煜悲哀道:“左帅是被他儿子活活气死的,他是魂归故宫煤山去了。想那左帅忠于先帝,他不愿做反叛之臣,他要与那崇祯故主同说人心叵测,世事险恶;想那阎王殿上,君啼臣吼,好不凄惨!”袁继咸悲愤道:“左帅已死,本镇人马都已溃散;那左梦庚占据九江,叫俺进退无路。偌若黄得功的人马抢杀进来,往哪逃避?”黄澍劝告说:“我们原系被逮之官,今天城池又被左梦庚攻占。要是被黄得功拿到京中,再也无人前来解救。如今不如转回武昌,随同巡抚何腾蛟,另做一番事业去吧。”黄澍点头称是:“袁督抚说得有理,我们这就告辞了。”他们两人急流勇退,竟然就此离去了。
天赐一面吩咐副将到九江左梦庚处报丧,一面点起香烛,祭祀了一番。罗成悲愤道:“气死左帅人走尽,剩下空船装灵柩。我们成了招魂的江边朋友,没处买一盏祭奠之酒。”欧阳煜伤感道:“刚才还好好地商议,如何去说服黄得功,劝阻住一场内战,联合起来抗清复明。这一霎间,气死了左帅,树倒猢狲散。”天赐无可奈何道:“我们不仅没能劝阻住一场内战,却亲眼目睹了南明的文官武将,在马、阮阉党的操纵之下,如此自相残杀。真是忽然平地起风暴,席卷江州,腥风血雨,有多少人头落地?南明的这些乱臣贼子大打内战之时,千里黄淮防线空虚,多尔衮坐收渔翁之利,已将魔爪伸向淮安、扬州,眼看江南百姓马上就要变成亡国奴了!且待他儿子奔丧上船来,收殓停当,我们再回南京去,商议抗清复明大计。
左梦庚得到父亲气死身亡的噩耗后,匆忙驾舟前来奔丧,草草收殓了父亲的尸体,便将灵柩运送到九江城。黄得功见左良玉气死身亡,便指挥人马杀了进来,要捉拿那反叛的巡抚黄澍、督抚袁继咸。那左良玉的人马,死了主帅,纷纷逃窜,四处溃散。幸亏天赐有先见之明,他们打起了黄得功的旗号,率领义勇军船队,悄悄驶过坂矶,乘风破浪,向南京进发。
罗成和欧阳煜的楼船夹杂在天赐他们义勇军船队中间,航行在碧波浩淼的江中。夜深人静,星辰闪烁,江涛拍船,旌旗猎猎,欧阳煜怎么也睡不着觉。她睁大眼睛,望着船舱顶篷,想起左良玉被儿子的叛逆行动,活活气死的一幕,浮想联翩,苦苦思索着谁是谁非,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乎情理的答案。父亲左良玉忠于故主崇祯帝,联合黄、袁忠臣,讨伐马、阮奸党,要将那太子救出,以告慰故主崇祯的在天之灵。而儿子左梦庚则认为,父亲只是愚忠,发兵讨伐马、阮阉党,在弘光小朝廷眼中,已成叛臣,惟有乘机起事,攻城略地,才能成就一番事业。父子两个,人各有志,是非难辨。眼见已是晨曦初露,黎明将至,仍然没有睡意,她便推醒酣睡的丈夫,探讨父子俩谁是谁非的问题。
罗成说得干脆:“俗话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也就是说,由于各人的立场、志向不同,讲的道理自然各不相同。以我之见,世上有大道理和小道理之分。从大道来讲,父子俩都应该深明大义,这就是抗清复明的大义。父子俩应该联合一切愿意抗清复明的力量,组成抗清复明的联合阵营,共同抗击满清皇帝、贵族对汉族同胞的蹂躏和奴役。”欧阳煜兴奋道:“经你这么一点拨,我心中豁然开朗。是啊,父说父有理,子说子有理,都应该服从大道理。”
罗成搂着娇妻,缠绵绻缱的欢愉声响统统湮没在江水的波涛声中了。在这波澜壮阔的江中,飞驰般行驶的楼船上,夫妻俩感到别有一番情趣在其中,直到旭日东升,方才枕着江中的波涛,甜蜜地进入梦乡。
金磊说:“自从吴三桂投降满清,多尔衮定都北京后,大明江山南北割据,三足鼎立。由于李自成的流寇性格,内部又四分五裂,失去了统一中国的时机。南明弘光政权掌握在马、阮阉党手中,这些乱臣贼子,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挑动内战,也丧失了抗清复明的机遇。”邢姬说:“崇祯是个亡国之君,要是他能退守留都南京,也许还有可能划江而治,成就南明大业。”谷宗义说:“弘光的南明小朝廷,都败在马、阮阉党手中。只有阁部史可法坚持抗清复明,但是他又受朝廷内外掣肘,江北四镇都听马、阮调遣。淮安、扬州,已危在旦夕。”三人继续时空倒流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