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茅十三缠着绷带的胳膊还在渗血,他咬着牙咳嗽两声:“武器是一方面,人家的章法更厉害。骑兵冲阵,步兵结阵,弓箭手在后面掩护,咱们这边呢?
光凭着一股劲往前冲,不是送命吗?”他捶了下地面,“我那四百弟兄,冲得最猛,死得也最惨……”
钱老汉背着双手在庙里转圈,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还有兵力!咱们加起来才一千出头,就敢拦三千精兵?
明知道他们是节度使的嫡系,还以为跟府兵一样好欺负!这不是草率是什么?是轻敌!是拿弟兄们的命当儿戏!”
众人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田喜子心上。
他望着庙外黑漆漆的山林,那里埋着多少弟兄的尸骨?王二、茅十三带来的弟兄……
还有那些跟着他从淳安逃出来的乡亲。他猛地抬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篝火都跳了跳。
“是我错了!”他声音嘶哑,眼眶通红,“是我自视甚高,是我把仗想得太容易!
我以为凭着一股狠劲就能赢,结果……结果让弟兄们白白送了命!”他又要抬手,却被曾泽娘死死按住。
“喜子!你打自己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弟兄们还等着你来拿主意,难道你要让他们跟着你一起消沉下去?”
田喜子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庙里那些或沮丧、或悲愤的弟兄,突然蹲下身,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不是不知道错,是这错太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那些死去的弟兄,哪个不是把命交给他了?
“喜子哥……”曾泽怯生生地递过一块干粮,“我娘说,错了就改,改了就还有活路……”
田喜子接过干粮,却没吃,只是紧紧攥着。他想起王二堵在巷口的背影,想起茅十三冲锋时的怒吼,想起那些分到粮食的百姓含泪的眼睛。
他不能倒下,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