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的骂声终于渐渐歇了。

那三百西军已经勾着梁山兄弟的肩膀,朝阵列后方的救护营走去了,脚步轻快得像是去赶集。

几声炮响之后,守城兵丁的噩梦又开始了。

孙安、郝思文、武松三营又开始轮番上阵。

孙安推着盾阵逼近护城河,放两轮炮就退。

郝思文从西面压上,梯车推到河边又停住,站上一炷香再撤。

武松的第五营直冲到板桥尽头,箭雨扑面而来的时候又退回去。

床弩的箭矢越用越少,礌石堆也肉眼可见的矮了下去。

城外打得热闹,城里也乱成了一锅粥。

临街的商铺从第一天起就全关了门,门板后面还顶了粗木杠,店主人躲在里面把值钱的货物往地窖里搬。

街面上几乎看不见人影,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匆匆走过,也是缩着脖子、贴着墙根,两只耳朵竖着听城头上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钻进最近的巷子里。

茶楼酒肆全上了门板,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菜市都空了,只剩烂菜叶和碎纸在风里打着旋。

最要命的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

城里传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梁山来了十万大军,有人说那伙贼人专吃人心,还有人说得更邪乎,说梁山会使妖法,手一指城墙就塌。

可传得最凶的,是三位统制官的事。

于直和温文宝出城应战那天便被梁山的人挑落马下,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城里的兵卒亲眼看见两具尸首被抬回来,甲胄上那窟窿还往外淌着血。

剩下一个薛元辉,这些天全靠他一个人撑着四面城墙的调度,眼底乌青一片,看着就是一副活不长的样子。

说不得哪天贼人就进城了。有人蹲在墙角小声说,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谁都没有接话,可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一模一样。

高唐州牢城营外的一条窄巷子里,蜷缩着一个头戴斗笠,破衣烂衫的身影。

蹲在那里已经四天了,每日天不亮就摸到巷口,天黑透了才缩回墙角眯一会儿。

身上那件破棉袄沾满了泥和草屑,领口露出的一截脖颈上全是灰,嘴唇起了厚厚的干皮,裂了好几道口子,渗出来的血混着灰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缩在墙角最里面,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前面横着一只破竹筐,刚好把身形遮了大半。

斗笠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上沾满了灰土,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一道一道地渗着干涸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