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到码头的时候,符玄已经蹲在水边了。
她的法眼微张,金色的光从额间透出来,照在翻底朝天的活船船底上。
洞口的根须还在蠕动,朝水下延伸的方向没有尽头。
景元站在符玄身后,手指搭着折扇的扇骨,没有打开。
多深?
符玄的法眼闭了一下,又张开。
不是深的问题。
她站起来了,靴底碾过石板上的根须残渣。
洞口往下走了六十丈之后分成三条支路,每一条通向一个灾区。城东药市坊,城南六坊,流云渡。
景元的折扇在掌心转了半圈。
三处灾区的根网全部连着这个洞口?
连着,但不是连着洞口。符玄的声音顿了一息。三条支路在地下四十丈的位置交汇,交汇处有一团活体结构,直径大约十二丈。
白露从船员堆里站起来了。
什么活体结构?
符玄转头看她。
你在船员身上采过血样吗?
采了。根须拔出来之后每个人的伤口都渗着灰绿色液体,我留了六管。
灰绿色液体里面有三种成分。符玄的法眼里金光一闪一闪,像在读一份长到翻不完的文书。病患的血液,丹鼎司废弃丹药的残渣,还有十王司注销的死亡文书上的墨粉。
码头上安静了。
彦卿的嘴张了一下。
死亡文书?纸怎么会长到根须里?
不是纸。符玄的声音压了下来。是墨粉。十王司的死亡文书用的墨里掺有微量的因果定锚剂,注销完成之后墨粉会自行消散。但这批墨粉没有消散,被人收集起来,混进了丹药的炼制流程。
寒鸦的手指攥紧了钥匙。
从十王司流出去的?
从废墨回收的渠道流出去的。符玄看了严无回一眼。和限制环的阈值被改一样,不是正门被破,是后门一直开着。
景元的折扇停了。
那团活体结构是什么?
符玄沉默了两息。
心脏。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她的话吹散了半个字,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血液提供养分,药渣提供丰饶活性,死亡文书的墨粉提供因果锚点。三样东西在地下揉成了一团,按照心脏的结构自己长出来的。三处灾区不是独立的感染点,是给这颗心脏输送生命活性的三条动脉。
景元的手指从折扇上松开了。
折扇掉在掌心,他没有接,扇骨磕在石板上,响了一声。
封死旧渠。
苍珩从后面走过来。
将军?
主渠的根网全部沿旧渠走,切断旧渠的水道,根网就失去传输介质。景元弯腰把折扇捡起来了,声音和动作一样平。通知工造司,准备封渠的爆破方案。
白露的脸变了。
不行。
景元看她。
白露的手指攥着止渗膏的盖子,指节发白。
三处灾区还有没清完的病患,根网和他们的循环系统连着。你封死旧渠,根网断供,心脏停跳,所有还被连接的病患会同时心衰。
景元的折扇慢慢合拢了。
多少人?
白露的嘴唇动了一下。
上一次统计是一百七十三人。
码头上没有人说话。
肖航从石板上站起来了。
四爪踩着碎木和血迹,一步一步走到码头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