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她也没再说,端起银杯抿了一口蜂蜜酒。
娜斯佳坐在阿克西妮娅另一边,黑色长裙,领口别一枚祖母绿胸针。她端着一杯红酒,眼神飘忽,不知落在哪。她觉出我在看她,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很浅,薄得像冰面凝的一层薄雾。
安德烈坐在长桌另一头,一身军装,腰间别把短剑。他正和旁边的人掰手腕,脸涨得通红,嘴里用俄语嚷着什么,嗓门很大。他赢了,哈哈大笑,拍那人肩膀,端起一杯伏特加,一仰头灌了下去。
精力旺盛得过分。
王斯拉夫坐在角落里,灰袍子,低着头,面前的酒杯满着,一口没动。长桌尽头,柳德米拉的支架磕在石板地上,哒,哒,哒,不紧不慢。
吉澜坐在我对面,穿着白衣。
她低着头,手里捏一块手帕,慢慢擦着手指。她觉出我在看她,抬起头,冲我微微点头,又低下头去。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长桌,隔着烛台和银器,隔着乌赫古的死。
这一点没有因为胜利就改变。
她没有再看我。
老尼浑坐在尼娜旁边,墨黑狐狸皮坎肩,烟杆拄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尼娜嘴里塞着布林饼,腮帮子鼓鼓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阿克西妮娅扶着桌沿,要起身。
安德烈比她快了一步,腾地站起,嗓门压过全场。
“这一仗,打得痛快!“他声音很大,带着酒劲,“熊崽子被我们打回林子里去了!北山的汉子,好样的!“
他举着酒杯还要再喊。阿克西妮娅已经站起身,举起银杯,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安德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把酒杯搁下,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坐了回去。大厅这才彻底安静。
“今天,“她声音不高,却很稳,“我们庆祝胜利。熊退了,城守住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我们不能忘了死去的人。第一次熊灾,死了一百六十三人;第二次,九十八。这一次,数字还没统计出来,可我知道,又有很多人,永远闭上了眼。“
她低下头,默立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