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二话不说也找了块石头,陪着我挖。两只手磨出血,谁也没停。好在不用挖太深。
土里露出一只鹿哨。桦树皮做的,形似牛角,一头钝一头细。霉斑点点,结构已经朽了,哨口嵌着一小片骨头,还在。猎人吹它,能引来鹿群。有时候多余的哨子,也落到孩子手里,成为玩具。
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这是我儿时的玩具啊!
从路过这附近起,那种熟悉就一直裹着我。踏上这块地,脑子里那些早就散了的、埋在最底下的东西,汹涌而至。那些我不曾有过的、六岁前的记忆,就这么被生生拽了出来。它们以前只在梦里来过——灼热的火海,敞开的门,风裹着灰在门槛上打旋,将升未升的朝阳被浓烟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
每回做到这里,梦就醒了。
我攥着那只鹿哨,闭上眼。
天旋地转。梦境开始往下走。
浓烟。我穿过浓烟,看到这些。
一个人横在屋子中央,就在门槛那边。静静躺着,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我在这边,摇摇晃晃,视线被烟雾挡着。嗓子疼得喊不出声。
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景象。
烟雾里又走出一个人来。不是地上躺着的那个,是立着的,活动的,从浓烟深处一步一步走过来。泪水混合烟尘让我的眼睛痛苦不堪,我抬起手想要揉揉眼睛,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了。我想看清那人的脸,烟雾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切在电光火石间消失。
黑暗罩下来,一个黑布袋子把我从头套到脚,扛上肩头,大步往外走。有什么东西硌在我手腕上,硬硬的,有些疼。
我用牙把黑布咬了个洞。
我看到刚刚硌到我的东西,戴在那人手指上,反着温润又残酷红光,上面有个动物图案,看不太清。
经过地上那人时,我使劲往外看,穿过烟雾的缝隙,看清了地上人物的脸。
我听到自己喊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词——
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