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有没死透的熊爪抠着冻土,咯吱咯吱,像在抓挠人的心肝。缺口透进来的光越来越暗,最后树洞里一片漆黑。
我茫然回想,想自己怎么到了这里。
最后的记忆,是仰面躺在帐篷中,盯着空中那盏昏黄的燃气灯,昏昏沉沉。
再不爬出树洞,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会将我冻成冰雕。可双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无论怎么活动,都只剩麻木,小腿开始抽筋。
我试图撞裂树干,却只震得胸腔剧痛,树干纹丝不动。攀住树瘤往上爬,又因手冻僵而屡屡摔落。指尖猛地刺痛,泛白,知觉一点点消失,这是血液即将结冰的征兆。曾经的避难所,转眼就要变成我的坟墓。
我想起压在桌面玻璃下的辞职信。从“救世主”到通缉犯,只用了短短四年。
黑暗中,我长长叹了口气。
死了也好。死了干净。
头顶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紧接着一声轻呼划破死寂。
洞口有什么东西晃来晃去,是一双腿。
“谁?”我压低声音。
腿的主人被吓着了,手一松,一声闷响跌落在雪地上,细微的呻吟传来。
“能动吗?”
“好像……”是个女孩,十岁出头的嗓子,带着哭腔,“好像断了……”
“你别动,我这就——”话说到这儿,下半句堵在喉咙里。
唉。不管她了吧。脑中掠过一些画面,后脑勺一阵抽痛。
小姑娘又在雪地里动了一下,发出小兽一样的哼声。这山上,没死透的熊,或者低温,随便哪一个都能要她的命。
本来,简单地等死就好了。她偏偏出现了。心底那点早该烂透的执念,偏在这时又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