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钢琴键上谱写的“和解序曲”

在经历了老宅那场不算愉快但结果明确的“告知”之后,日子就像是一辆汽车,原本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艰难前行,突然间就驶入了一条相对平缓的河道。顾夫人虽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公开地反对鹿悠悠和顾屿的恋情,但她那明显的冷淡和疏离却依然如影随形,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鹿悠悠和她之间。面对这样的情况,鹿悠悠和顾砚屿都选择了默默接受。鹿悠悠和顾砚屿心有灵犀地减少了回老宅的次数,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以及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

在这段时间里,顾父的身体在静养中逐渐好转。顾父偶尔会给顾砚屿打个电话,虽然语气依旧没多少热情,但会在不经意间问起鹿悠悠的近况,以及“溯光”的进展。这些看似随意的问题,却透露出顾父对鹿悠悠和“溯光”的默默关注。

然而,真正的转机却出现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末。那天,顾老爷子亲自拨通了顾砚屿的电话,告诉顾砚屿老宅书房里有几件他早年收藏的、与传统工艺相关的物件,老爷子觉得这些东西可能会对“溯光”的新系列有所启发,所以让鹿悠悠有空的时候去看看。

这个电话,无疑是一根橄榄枝,它的出现,让原本有些沉闷的局面突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鹿悠悠有些忐忑,顾砚屿却握了握鹿悠悠的手:“爷爷是真心欣赏你的专业。我陪你一起去。”

当鹿悠悠再次踏入顾家老宅时,她的心境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管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他轻轻地打开门,将鹿悠悠和顾砚屿迎进了屋内。穿过宽敞的客厅,他们来到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顾老爷子并不在书房里,只有顾母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当鹿悠悠和顾砚屿走进书房时,顾母缓缓地抬起了眼皮,顾母的目光冷漠而疏离,仿佛这两个人与她毫无关系。顾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鹿悠悠和顾砚屿,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伯母。”鹿悠悠礼貌地打招呼。

顾母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顾砚屿直接带着鹿悠悠走向靠墙的多宝格,上面果然摆放着几件精美的器物:一件宋代影青瓷的残片,镶嵌在特制的木座上,裂纹用金粉勾勒,独具韵味;一套有些年头的缂丝工具,保养得极好;还有几块颜色沉静、织法特殊的古老布料样本。

鹿悠悠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鹿悠悠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缂丝样本,对着光仔细看着上面繁复而精致的图案,眼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

“这是‘通经断纬’的织法,现在会的人不多了。”鹿悠悠轻声对顾砚屿说,手指轻轻拂过布料表面,感受着那独特的肌理,“这种经纬交错产生的效果,如果用在新系列的配饰细节上,会非常有层次感……”

鹿悠悠完全沉浸在了专业的世界里,开始旁若无人地和顾砚屿讨论起设计可能性,语气兴奋,眼神发亮。

顾砚屿耐心地听着,偶尔补充几句,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鹿悠悠身上。

坐在一旁的顾母,原本那张面无表情、冷淡如冰的面庞,在听到鹿悠悠如此精准地说出“通经断纬”这个专业术语时,竟然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触动了一下,微微地颤动了起来。顾母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原本凝视着虚空的目光,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吸引力牵引着一般,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正对着古老布料滔滔不绝、侃侃而谈的年轻女孩身上。

顾母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仔细地打量着鹿悠悠。顾母看到鹿悠悠那张专注而自信的侧脸,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鹿悠悠和那块古老的布料存在;顾母看到鹿悠悠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纯粹的对技艺和美学的热爱,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无法伪装的热情;顾母还看到当鹿悠悠与自己的儿子站在一起时,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和相互欣赏,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彼此的存在都让对方变得更加完美。

顾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嫁入顾家时,也曾对丈夫书房里那些老物件充满好奇,却被当时的婆婆告诫“女人家不要总琢磨这些没用的,把家里打理好才是正经”。那种被束缚、才华无处施展的憋闷感,顾母至今都记忆犹新。

而眼前这个女孩,却可以如此自由地追求自己的热爱,并且,得到了自己儿子毫无保留的支持。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在顾母心中缓缓蔓延开来。这种情绪中,夹杂着几分连顾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羡慕,同时还有几分释然。

顾母不禁感叹,时代真的已经不同了。她所坚守的那些门第观念,在年轻人真挚的感情和共同的追求面前,似乎变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曾经,顾母坚信门第之见是婚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认为只有门当户对的两个人才能真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然而,如今看到儿子和鹿悠悠之间那份纯粹而深厚的感情,顾母开始对自己的观念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