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后的庆功宴,鹿悠悠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焦点。赞誉、名片、合作邀约如同雪花般纷至沓来,其中不乏有国际知名品牌和买手抛出的“橄榄枝”,条件优厚得不禁令人咂舌。而那位在发布会上就直接发出邀请的海外买手团负责人“Smith”,更是热情地围着她,详细地阐述着他们为新锐设计师打造的孵化计划,描绘着巴黎、纽约的广阔舞台。
艾米丽既为鹿悠悠感到高兴,又隐隐有些担忧,趁着间隙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悠悠,这些都是很难得的机会,你好好考虑。不过……”艾米丽顿了顿,目光瞥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了顾砚屿的身影,“公司对你也非常重视,‘星迹’的成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鹿悠悠端着酒杯,指尖冰凉。周围的喧嚣和恭贺像隔着一层玻璃,有些模糊不清。鹿悠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空荡荡的入口,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鹿悠悠知道艾米丽的意思。然而,顾砚屿最后那个深沉而复杂的眼神,以及他默然离场的背影,像无声的砝码,重重地压在了天平的另一端。
选择离开,意味着更广阔的天地、更国际化的平台、或许还能远离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与心痛。留下呢?留下意味着继续面对那个阴晴不定、时而让她如坠云端、时而让她冰封三尺的男人,意味着继续在这份无望的暗恋里挣扎。
理性告诉她,应该选择更光明、更简单的未来。
可是……心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拴住了,线的另一端,牢牢系在那个冰冷又矛盾的男人身上。鹿悠悠想起仓库里顾砚屿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停电时门外顾砚顾沉稳的声音,想起匿名邮件里精准的指导,甚至想起顾砚屿的办公室里那个粗糙的缝纫机模型……那些细碎的、拼凑出顾砚屿不为人知一面的瞬间,比任何优厚的条件都更有力量地牵绊着她。
庆功宴结束后的几天,鹿悠悠把自己关在家里,没有见任何人,也没有回复任何工作邮件。她需要时间和空间,做出一个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就在鹿悠悠内心挣扎最激烈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仓库管理员老周。
“鹿小姐,没打扰你吧?”老周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和气,“整理仓库的时候,又发现一点东西,好像是顾总早年的一些零散笔记和草图,夹杂在旧物料里了。我看你之前对这些挺感兴趣的,你要不要来看看?说不定对你有用呢?”
鹿悠悠的心猛地一跳。顾砚屿早年的笔记和草图?
几乎没有犹豫,鹿悠悠立刻答应了。
再次来到那个充满尘埃和回忆的仓库,鹿悠悠的心情截然不同。老周乐呵呵地指给鹿悠悠看一个半旧的纸箱:“喏,就这些,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用。”
鹿悠悠道谢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是一些散乱的、纸张泛黄的笔记和草图,比之前那本素描本更随意,更像是随手记下的灵感碎片和思考过程。
鹿悠悠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像是闯入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花园。
里面的内容让鹿悠悠大受震撼。不仅仅是设计,更多的是顾砚屿对行业的思考、对商业与艺术平衡的挣扎、对未来的构想,甚至还有一些极其私人的、带着迷茫和自我怀疑的情绪流露:
“……资本追逐利润,设计表达自我,这条“钢丝绳”该如何走下去?”
“……他们都说我变了,变得只认数字。或许吧,但只有先活下去,才能谈梦想……”
“……看到新来的实习生眼睛里的光,忽然有点羡慕。那种纯粹,我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