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着手中的信,檀石槐原本紧绷的面容舒缓下来。
若是换作从前,儿子迟归必定招来雷霆之怒。
但现在,他觉得命数绵长。
仙人指路,长生有望。
这点小延误,又算得了什么呢?
和连的密函里,满是表忠心的字句。
信中言之凿凿,说他在并州境内四处搜寻灵药仙草,只待时机成熟,便千里迢迢运回鲜卑王庭,献给单于檀石槐。
“逆子竟有这般孝心。”
檀石槐看着信纸,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哪怕和连平日里贪财好色、行事荒唐,做父亲的总是护短的,这种偏爱无需理由。
更何况,和连最擅长的便是花言巧语,把人心哄得舒舒服服,这本事确实讨喜。
如今的檀石槐,眼高于顶。
在他心里,自己早已是大汉皇帝般的存在。
王庭之内,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人人都恨不得把马屁拍进骨头里。
“世子仁孝,世所罕见。”
旁人纷纷附和,语气夸张至极。
檀石槐心情大好,话锋一转:“还有一桩大事。
上郡太守王猛,已获朝廷任命,即将接任并州刺史。
此人愿与咱们联手,让出并州地盘,助我们起兵。
一旦事成,大军直捣长安,威慑洛阳!”
他扫视众人,眼中带着审视:“诸位以为,此举如何?”
“大人,这事透着古怪。”
说话的是中部大人柯最。
他是檀石槐的心腹智囊,也是未来扶持和连上位的核心人物,手握重权,地位尊崇。
“并州刺史本是丁原,此前并无任何调任风声。
这消息来源真假难辨,是否可信?”
柯最眉头紧锁,直言不讳。
檀石槐闻言,脸色微沉。
被人质疑计划,他本欲发怒。
但瞥见是柯最开口,怒火瞬间压了下去。
智囊之言,必须听。
“细说。”
檀石槐语气缓和。
柯最压低声音:“王猛如今只是个太守,若能高升刺史,何必屈尊与我们合作?莫非真被王子说服了?更可怕的是,我们已经半年没见到那位‘王子’了。
这合作的诚意,实在令人怀疑。”
“你多心了。”
檀石槐嗤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诏书,甩在案几上。
“朝廷亲发的诏书在此,铁证如山,难道还有假?”
柯最拿起诏书,仔细端详,瞳孔猛地一缩。
“竟连诏书都送到了……这份诚意,倒是让人意外。”
柯最原本笃定,王猛此举不过是权宜之计。
在他看来,王猛与檀石槐联手,多半是被迫无奈。
甚至他觉得,连单于和连早就被王猛用金银美色给拿捏得死死的,根本翻不了身。
可当那封密诏摆在案头时,柯最的眼神变了。
这份东西,做不得假。
若是伪造,便是欺君之罪,株连九族的大祸。
王猛就算胆大包天,也不敢拿全家性命去赌。
更何况,这诏书之上,赫然盖着上郡太守府的红印。
哪怕其他内容全是扯淡,但这方印章是真的。
这意味着,王猛已经把自己绑在了“通敌 ”
的战车上。
退一步是死路一条,唯有与檀石槐死磕到底,才有一线生机。
“上郡太守究竟是何方神圣?”
柯最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窦。
修筑长城,本是为了抵御外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