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在楼下拿起无线电,对所有频道下令。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接近屋顶停机坪,先铐起来,警局直升机已损失,所有空中撤离必须等国民警卫队确认,重复,屋顶停机坪封锁。”
他说完,手背压在桌面上,整个人停了几秒。
那不是简单损失一架飞机,那是损失最后一个可以由R.P.D.自己决定的出口。
同一时间,城市公共频道突然被一段陌生广播插入。
起初是杂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调试频率。
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他听起来很累,呼吸发紧,背景里有持续的警报和人群远处的叫喊。
“这里是……浣熊市临时频道,能听到的人,请记录。”
大厅里的调度员本能地把声音放大。
道格拉斯抬头,马文、吉尔、辛迪都看向那台老旧扬声器。
连刚才还在哭的人都慢慢安静下来。
“城市边界已经被国家军队封锁,官方仍然会说这是放射性废料污染,我是医生,我可以确认,那不是事实,这里发生的是传染性病原体灾难,很多市民已经死亡,更多人正在发病,军方的判断……从公共安全角度看,是正确的,他们必须阻止这种病离开浣熊市。”
男人说到这里,剧烈咳嗽了一阵。
咳嗽声里带着湿音,像喉咙深处已经有东西堵住。
“可对我们来说,这也是死刑。”
大厅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开始哭。
没有人阻止,因为那声音像替所有人把最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
“逃不出去了,至少不能靠冲卡,不能靠抢车,不能靠偷飞机,如果我接下来被感染,或者被那些东西吃掉,也不会有体面的结局,我会把剩下时间用来记录真相,有人必须知道,这座城市发生了什么,有人必须知道,这不是意外。”
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还在继续。
“综合医院仍在接收伤员,地下实验室仍在尝试合成抗原体,屋顶撤离点尚未关闭,需要医疗救助的幸存者,可以尝试前往医院,请不要隐瞒咬伤和发热,动物园那架飞机坠毁,很可能就是因为有人把感染带上了直升机。”
扬声器里忽然传来撞门声。很近。男人的呼吸立刻乱了。
“我该走了,愿我们都还能留下一点有用的东西。”
随后是桌椅翻倒的声音,一声压抑的痛叫,杂音重新填满频道。
调度员还扶着音量旋钮,手迟迟没放开。
辛迪看向隔离区方向。
她刚刚听见医生说“不要隐瞒咬伤和发热”,这句话会救人,也会逼人崩溃。
她知道等会儿要重新检查名单,很多人会反抗,很多人会哭,但她不能再心软。
马文走到二楼栏杆下,抬头看向梅丽尔所在的教育室方向,又看向妻子临时休息的办公室。
那一刻他不像警察,更像一个丈夫和父亲。
他知道医院可能是路,也可能是另一座坟场。
但警局越来越不安全,楼上刚刚死了一条警犬,标本室封着一个怪物,地下还有G威廉钻出来过的洞。
让她们继续留在这里,也许只是等下一面墙塌下来。
道格拉斯重新展开地图,把动物园那条线用黑笔划掉,又在浣熊综合医院上画了一个很重的圈。
圈画得太用力,纸面被笔尖戳出一点毛边。
“医院。”
没人反驳。
这座城市里还亮着灯的地方越来越少。
学校不能回,动物园烧了,警局被封在内部和外部两层危机之间,屋顶直升机变成远处一团黑烟。
综合医院听起来也糟透了,可它有医生,有药,有屋顶撤离点,还有那个无名医生说的地下抗原体。
人在绝路上不会选择最好的一条路,只会选择还没断的那一条。
吉尔带着雪莉走到地图前。
雪莉低着头,铁狗抱在怀里,听到“医院”两个字时也没有抬头。
她还在等安妮特。
她相信妈妈说会来,因为如果连这个都不信,她就不知道自己还能抓住什么。
道格拉斯看向吉尔。
“第二批撤离名单重新排,健康平民,部分儿童,马文的妻子和女儿,肯多父女,发热者不走,咬伤者不走,隔离区不动。”
马文的声音立刻插进来。
“我妻子也走,梅丽尔跟她一起。”
道格拉斯看他。
“你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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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摇头。
“我留在这里,这里还需要门。”
肯多从墙角站起来,怀里的艾玛迷迷糊糊地抬头,枪匠声音哑得厉害。
“我跟艾玛走,谁要把我和她分开,先打死我。”
这句没人笑,也没人反对。
吉尔看向雪莉。
雪莉终于抬起头,她声音很小,却非常清楚。
“我要等妈妈。”
道格拉斯皱眉,刚想说什么,吉尔先开口。
“雪莉留在R.P.D.。”
“瓦伦蒂安,她是孩子。”
“她也是威廉·柏金的女儿。”吉尔看着道格拉斯,“她去了医院,某个大块头就可能跟过去,安妮特如果还活着,也会来这里找她,她留在我身边。”
雪莉慢慢靠近吉尔半步。
道格拉斯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刚被封上的二楼走廊,最后把名字从撤离名单上划掉。
“好,她留。”
大厅里重新开始忙碌。
警员去找能开的车,辛迪重新筛名单,埃琳娜带着人检查孩子和伤员。
远处那团黑烟还在升。
清晨终于彻底来了。
天光从破碎的云层后面挤出来,照在R.P.D.正门前的沙袋、碎肉、弹壳和雨水上。
阳光没有带来温暖,只让所有东西显得更清楚,清楚得让人没法继续骗自己。
道格拉斯拿起无线电。
“所有单位准备第二批护送,目标,浣熊综合医院。”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沉。
“这次不走空中,我们从街上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