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这话出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从喉咙里碾过,混着血沫子的糙。
沈砚礼手里的笔一顿。
他看见老四早就浑浊的眸子,此刻竟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铁,烧得滚烫。
王刚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那眼底最后一点冰碴子,终于化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却哑得厉害。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什么都一并碾碎。
“我等你活着回来,回来做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麻明寿的笑,带着视死如归。
“一定!”
王刚拍了拍老四的肩膀。
“一会儿你吃一种药,然后有救护车来,你因为病重需要外出就医,然后你自己找准时机跑。”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
“王队,等我好消息!”
王刚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儿子会知道,他爸爸为了缉毒做出过卓越的贡献。”
老四的眼眶又热了,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把涌上来的湿意压下去,梗着脖子道。
“走了!”
后半夜的风裹着寒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光透过审讯室的窗户,在墙上投下晃眼的光斑。
两名警员架着带着手铐、脚铐的老四往外走,他故意把身子晃得厉害,每走一步,肩胛骨下的追踪器就硌得他钻心疼。
他耷拉着脑袋,脸色惨白,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唧着,活脱脱一副重病难支的模样。
刚被塞进救护车,护士就伸手要给他扎针,老四猛地攥住对方的手腕,哑着嗓子道。
“别……别扎,我晕……”
他故意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慌乱,和平时那个贪生怕死的麻明寿没两样。
然后他明晃晃的就晕了过去。
他闭着眼,能听见旁边警察急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