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对着姥姥温和一笑,尽量放轻语气安抚。
“姥姥放心,我很好。”
饭后众人默契地散开,有意将客厅留给林叙白和姚淑芳。
祖孙二人许久未见,积攒了满肚子的话,旁人不便打扰。
姚淑芳坐在窗边的藤编摇椅上,阳光穿过木格窗,一缕一缕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微光。
她抬手朝林叙白招了招,声音温软。
“叙白,过来,挨着姥姥坐。”
林叙白缓步走过去,在一旁的矮凳落座。
姚淑芳伸出枯瘦却温热的手,轻轻抚过林叙白的脸颊。
顺着肩头,慢慢摸到胳膊,又小心翼翼碰了碰他胸口的位置。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像是要亲手确认,她这个在外出生入死的外孙,是真真切切平安回来了。
“领奖是大喜事,可姥姥一听见消息,心里就揪得慌。”姚淑芳声音压得很轻,带着沉沉的叹息。
“这份光鲜的荣誉,哪一样不是拿命换的?你爸妈还有小舅当年……”
话语骤然卡在喉咙,老人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那些惨烈的往事,时隔多年,依旧刺心。
林叙白心口猛地一紧,喉间发涩,低声开口。
“姥姥,我知道。我会爱惜自己。”
“你嘴上答应得利落,可姥姥最清楚你的性子。”姚淑芳轻轻叹了口气。
“从小骨子里就倔,认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爹娘、舅舅走得早,这么多年,姥姥身边就剩下你和禾禾两个孩子。”
“禾禾如今有砚礼护着,日子安稳踏实。”
“唯独你,常年冲在最危险的地方,时时刻刻都叫我悬着一颗心,夜里都睡不踏实。”
她抬眼望向林叙白,浑浊的眼眸里盛满疼惜。
“年纪也不小了,心里,就没有想安定下来的念头?”
“找个人,有个家,有人等你下班回家。”
林叙白垂着眼帘,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
安定。
这两个字,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想过。
他何尝不期盼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家,一盏永远为他留着的灯。
可那个曾经愿意和他组建家庭的姑娘,是当年的自己,亲手推开的。
一切过错,皆由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