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准许,阿忠转身缓步走出客厅,穿过回廊走向后院专供护卫居住的独立小屋。
这一方狭小房间便是他在这座偌大庄园里仅有的小天地,安静隔绝了前院所有喧嚣与规矩束缚。
关上门,屋内只剩他一人。
他从口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咬在唇间,打火机擦出一簇明火,点燃烟身。
浓烟吸入肺腑,他重重闷吸一口,胸腔里积压的茫然与沉闷稍稍纾解。
脑海依旧一片空白,无论怎么逼迫自己,过往的一切就是想不起来。
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自己遗失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阿忠揉了揉胀痛难忍的太阳穴,失去的记忆还是想不起来。
眼下处处都要身份凭证,他连自己是谁都一无所知。
一旦离开宋家,在这异国他乡,如同无根的浮萍,无处可去。
最重要的一点,他看到自己一身伤疤,不知道以前的自己究竟是干什么的。
所以,一切都不能轻举妄动。
阿忠倚在窗边,指尖夹着燃了半截的香烟,抬眼望向夜空。
记忆虽然不在了,可心底深处始终盘旋着一道执拗的执念。
一定要活着,必须活着,活着才能回家。
当初漂在川流的江水中,浑身骨头碎裂一般剧痛,意识反复坠入黑暗,就是这股念头死死撑着他。
不管前路是什么,他都必须活着。
朦胧的幻觉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像是有人一直在等他回家。
那人的轮廓看不清,声音也抓不住,可那份期盼与牵挂真实得刻骨。
刻在灵魂深处,哪怕记忆全部被江水冲刷干净,也不曾磨灭。
他缓缓吐出一团白雾,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茫然。
先活着吧!
眼下前路混沌一片。
身世、过往全部空白,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好好活着。
宋屹擎方才那番警示的话语又在耳畔回响,字字清晰,敲在心上。
是他逾矩了。
心底悄然升起的趣味与柔软,全都不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