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要干活,夜里便坐在火堆旁埋头读书,买不起纸笔,就自己烧木炭,在泥地上写写画画。
日复一日的坚持,她如愿考上警校,成了村子第一个大学生。
那是破败的家第一次扬眉吐气。
一家人终于挺直腰杆,活成了旁人敬重的模样。
后来姐姐远赴边境工作,遇上正直热忱的姐夫。
姐夫品性极好,孝顺母亲,体贴包容姐姐,待他这个小舅子更是掏心掏肺,事事处处关照。
奈何好人从来命途多舛,姐夫在执行任务时壮烈牺牲。
姐夫走后,母亲日夜惶恐,再三劝说姐姐回老家。
可姐姐断然拒绝,她说姐夫还有未完成的守护使命,她不能做临阵退缩的逃兵。
她毅然留在边境,坚守岗位,恪尽职守。
这般善良、坚韧、永远扛着所有人往前走的姐姐。
如今却只能安静躺在冰冷的灵台之上,一身警服,一面国旗。
龙慧杰紧紧抱着怀中不停抽泣的林叙白,积压了一路的悲恸再也绷不住。
滚烫压抑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一滴一滴砸在少年乌黑的发顶。
叙白没了妈,他又何尝不是永远失去了姐姐。
那个从小到大永远挡在他身前,为他遮尽风雨的那个人。
没了!
灵台四周摆放的白菊被穿堂风轻轻吹得晃动,沉闷哀伤的哀乐一遍遍盘旋在肃穆的大厅里。
龙慧杰深埋着头,宽阔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剜心蚀骨的悲痛,一寸寸啃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下葬那日,天降滂沱大雨,天地间灰蒙蒙一片。
连绵不绝的雨水冲刷着墓碑与泥土,像是连天公都心疼龙慧敏这一生的苦,替这一家人落下无尽泪水。
林晚禾终究还是亲眼看见了那一幕,妈妈被放进了小小的盒子里。
小姑娘紧紧咬着下唇,死死憋住喉咙里翻涌的哭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昨天哥哥红着眼眶叮嘱她的话,牢牢刻在她心里。
“禾禾,别一直哭,妈妈看着会放不下我们,走得不安心。”
“你掉眼泪,她也会跟着伤心。”
心底翻涌着撕心裂肺的难受,她不愿意妈妈被深埋进冰冷泥土,可比起自己的不舍,她更怕妈妈走得牵挂难安。
哥哥说,一定要让妈妈离开得安心。
她小小的脑袋想不通,妈妈去找爸爸团聚,难道就真的能舍得下姥姥、哥哥、小舅和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