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些……”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而干涩,“今天刚进了批鱼,手头的钱全压在货上了……”
护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景,语气公事公办的:“剖腹产手术加上住院,押金最少两千。你赶紧想办法凑钱,产妇等不了太久。”
两千块。赵云强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这个数字砸懵了。他拿什么去凑两千块?鱼还在盆里养着,天亮之前一条都卖不出去。能借的老乡他掰着指头数了一遍,没一个能一下子掏出两千块的。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杜群,嘴唇动了一下,没开口。大概是想起了杜群枕头底下那沓钱,又想起了杜群每晚在灯下记账的样子——十块、五块、一块,一笔一笔攒起来的。
小主,
杜群转身就走。
他冲出急诊大厅,跳上那辆还没锁的三轮车,站起来蹬。夜风灌进领口里,冷得他直打激灵。他蹬得飞快,比刚才送刘娟的时候还快,链条咔咔咔地响,脚踏板上的橡胶套被他踩得变了形。他上了楼,推开那扇没锁的门,掀开枕头,把那沓钱抓在手里。
五千块。每一张都是他一张一张捋平了攒起来的,最大面额也就十块,用一根橡皮筋箍得紧紧的。这是他好几个月的心血,是他拼命蹬三轮车攒下来的,是他在凌晨两点的歌舞厅门口缩着脖子等来的,是他在医院门口跟病人和家属赔笑脸赔来的,是他一分一毛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他掂了掂那沓钱的重量,大概只有几两。可在他心里,这沓钱比什么都沉。
他把钱揣进怀里,转身下了楼。蹬回医院的时候,两条腿酸得直打颤。赵云强蹲在产房门口的走廊上,两只手抱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哭的。杜群跑过去,把那沓钱一把塞进他手里。
“拿着。”
赵云强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钱,橡皮筋箍得紧紧的,每一张纸币都捋得平平整整的,连四个角都压得服服帖帖。他认识这沓钱——杜群每天晚上都要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数一遍,数完了再捋平一遍,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他拿着这沓钱,手指头发僵,像是拿着一块烧红的铁。
“这……这是你攒的钱……”
“别废话。赶紧去交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