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世界的入口是一道拱形的光门。

门框呈深灰色，表面泛着金属的冷光，边缘的线条在视野中微微波动，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着。门内的景象和门外的走廊完全不同——深绿色的树冠在头顶交叠，粗壮的树干从地面延伸向高处，灌木丛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向深处铺展，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息，温度比走廊里低了几度，像真正进入了某片被密林包裹的空间。

林校花站在光门内侧，脚下是松软的林地地面，身后的光门正在缓缓收拢。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外套，领口翻得很整齐，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贴着耳侧。琵琶不在身边——虚拟世界的探险不需要乐器，但她的手指在身侧自然蜷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已经习惯了某种重量，今天那种重量不在。

天音从头顶的树冠方向传来，经过虚拟空间的声场处理后，形成一层均匀的、没有方向感的底噪：欢迎来到禁入派对。各位玩家已经按照阵营完成分组。林校花——由于第九条校规事件中对时间线修复的贡献，你拥有自由观察者身份，可加入任一阵营，也可独立行动。你所获得的果子不计入阵营总分，但可以用于支援任意阵营的玩家。

林校花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林地。前方不远处，四个阵营的玩家已经站定了。象阵营的蒲词客和唐钢琴站在最左侧，蛇阵营的齐锣和曹鼓站在稍远的位置，虎阵营的韬短箫和八音何站在中央偏右，豹阵营的凯歌独自站在最右侧，身边放着一只明显比别人大一圈的果子筐。

唐钢琴第一个看到林校花走出来。他的目光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亮了，像一盏被接通的灯——小声对蒲词客说了一句学姐来了。蒲词客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听到两个字时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光门的方向。他看到林校花站在林地边缘，正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他的目光在她垂下视线的那一瞬多停了一瞬——像在确认她手上没有琴盒、没有谱架、没有任何能证明她此刻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的物品。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像在确认她的存在状态——不是判断她在哪里，只是完成了对她位置的记录。

凯歌的声音从豹阵营方向传过来，带着他一贯的直接：姐！来我这边！我一个人缺帮手！他的果子筐在他脚边敞开着，露出一整筐深红色的果子，在虚拟丛林的光线下泛着饱满的光泽。

林校花的目光从四个阵营的方向依次扫过。蒲词客和唐钢琴在象阵营，唐钢琴已经往前倾了半个身位，他的指尖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果子筐边缘，像在等待一个确认信号来决定自己是否应该完整迈出那一步。蒲词客站在他侧后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位置和她平时弹琵琶时看谱架的角度一致——他在等，但不会通过任何行为去缩短那段等待的距离。

齐锣站在蛇阵营的筐旁边。他的位置比曹鼓靠前了大约半步，那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偏移。他看到她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没有改变站姿，但他的手——搭在筐沿上的手——从握着边缘变成了平放着。曹鼓站在他身后半步，安静得像一面尚未被击中的鼓，在等待第一个音符落下的时机。

韬短箫站在虎阵营中，八音何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只果子筐的距离。韬短箫没有看向任何方向，他的手搭在肩上的短箫上，像在确认它还在。在林的视线从其他阵营移开、还未最终落定时，他的手指在箫管上轻轻按了一下——力度和他确认某个指法时一致。如果他是在确认林校花会走向哪个方向，那段评估已经被他自己纳入了他不需要被任何人读到的记录中。

林校花走向了虎阵营的方向。她的步伐不快不慢，经过唐钢琴所在的象阵营时，唐钢琴发出了一声小小的，被蒲词客按住了肩膀。她经过蛇阵营的时候，齐锣的手从筐沿上放了下来——力道比他预期的轻一些。他放下来的动作比他预期的更慢，像一枚在确认自己已经完成了该完成的部分后正在被放回原处的坐标，它的移动路径在完全终止前已经完成了自己那部分的标记。

她在虎阵营的筐旁边站定。八音何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说。韬短箫没有说话，但他把肩上短箫换了个方向，让出了她站的位置和筐之间的空间。

天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虚拟空间特有的回响：初级探险开始。十二个探险点，所有玩家一起前行，按顺序探索。

林地前方的路在声音落定时变得清晰了。那些被枝叶遮蔽的路径像是被重新校准过，显示出一条沿着树干之间蜿蜒前进的路线。八个人沿着那条路向前移动。虎阵营走在队伍的中段偏右，韬短箫在林校花左侧，八音何在右侧。蛇阵营走在前面，齐锣的步子没有回头，但他经过第一棵分叉树的时候，他的速度没有变化，但他在经过那棵树之后侧过头，像在确认那棵树的树冠有没有遮住后面的脚步声。凯歌走在最后面，他的大筐在他走动时发出持续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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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探险点是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在头顶铺展开来，须根垂落，像一扇半开的帘幕。树根处蹲着一只兔子——体型比普通兔子大一圈，皮毛是浅棕色的，耳朵垂在两侧，姿态安静。天音宣布：兔子的果子。无需惧怕，可直接将果子平分放入背包，余出的留在原地。

榕树根部散落着十几个深红色的果子。虎阵营分到了三个。韬短箫弯腰拿起自己的那份，他手里握着两个，然后他看向林校花的方向——她的手还是空的。他把自己筐里的一个果子放进了她的筐里，说你拿着。他的声音不高，像是陈述一个他已经在心里确认过的事实，然后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了，像在完成一件他已经提前标记过不需要被记录的步骤。八音何在他旁边看到了那个动作。他的手指在自己分到的那份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某份分配方案是否已经完成了它自己的确认流程，然后他把自己那份收进了筐里。

第二个探险点遇到了狐狸先生。天音宣布狐狸挑战开始，需要拿出果子向狐狸挑战，出果数最多者成为操棋手。蒲词客从象阵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果子。齐锣也从蛇阵营往前迈了一步，他的手在果子筐边缘停了一下。蒲词客在拿出果子的时候偏过头看向虎阵营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她站的位置上，大概只有一次呼吸的长度。他没有说你看好了，也没有说这是给你的。他只是确认她已经看到了他站在棋盘前面了，像一份不需要被接收但已经被发出的确认函，在离开之前已经完成了它自己那部分的标记。

挑战成功了。蒲词客赢得了双倍果子。唐钢琴在对面说阿蒲你也太厉害了，蒲词客没有说话。他把赢来的果子放回筐里的时候，手指在筐沿上停了一瞬——那道停顿出现在他把果子放进去之后、手离开筐边之前，像是某段已经被读完的段落，在合上书页前为下一页留出了一行可供接续的空白。

第六个探险点。天音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鹰的警示。虫灾。标记从空中落下，像一层透明的光晕，覆盖了蛇阵营和虎阵营所在的位置。齐锣感觉到虫灾标记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不是躲避，是确认方向。他偏过头看向虎阵营的方向。林校花站在虎阵营的筐旁边，虫灾的光晕在她周围停留了一下，然后消散了。他没有喊她的名字。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准备一个他已经收回去的、确认她是否还在那里的询问。然后他转回头，说了一句。他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身边的人听的，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第十个探险点。天音宣布返程表决开始。所有玩家闭眼。林校花站在虎阵营中，闭眼之后她的其他感官被放大了。她感觉到右侧有一道极轻的呼吸，间距稳定——那是韬短箫的呼吸节奏。她感觉到左侧何运晨的呼吸略深一些，和他平时跳舞时的呼吸频率一致。风从丛林方向吹来，拂过她的脸侧，带着泥土和湿润的草木气息。她的手指在筐沿上轻轻搭着，没有用力。

凯歌举拳返程了。豹阵营使用了预知能力，提前得知下一个探险点是鹰。他沿着来路收果子的时候经过虎阵营的位置，喊了一声姐你在这边站好了——他的声音在丛林的通道里被拉长了一截，像一份提前送达的确认函，他已经开始为下一步的路线选择建立新的坐标系。林校花说。

初级探险结算时，虎阵营以三十八个果子位列第三。林校花的十个果子不计入阵营总分，但天音宣布她可以在高级探险阶段自由选择跟随任意阵营的路线。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韬短箫站在她的左侧，八音何站在她右侧。蒲词客在象阵营的筐边站着，唐钢琴站在他旁边，正在低声说什么。齐锣在蛇阵营的筐边低头系鞋带，他的手指在鞋带穿过最后一个孔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曹鼓站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面尚未被击中的鼓。凯歌在豹阵营里拍了拍自己的大筐，声音在丛林的安静中被放大了。

林校花站在虎阵营的筐旁边，没有立刻做出下一个选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筐——里面只有十个果子，她的部分，和其他人的不相连。然后她抬头看向丛林深处，高级探险的入口正在前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