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荒原上的野火,在陈天心中疯狂蔓延,再也无法遏制。
他是谁!
他是军人!
他是站在红旗下长大的人!
他最喜欢看的书是M选,他读了几十遍,至今忘不了里面的一字一句。
古来打仗打到了最后,无不为自己的家族添砖加瓦,可他没有,他站在了高墙之上,心却在高墙之下,他一直没有变。
他是我们的先生,亦是我们的指路明灯。
陈天此刻脑中思绪万千,站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杀戮的嵩县战场上,四周是士兵们打扫战场的喧嚣和俘虏们压抑的啜泣,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世界。
手中拿着的这块黑硬硌牙的糠菜团子,比千钧巨石还要沉重。
赢了?
是的,又一场战术上的胜利。
斩首上千,溃敌数千,缴获些许破烂兵器和少量粮食。
然后呢?
李自成的核心精锐未损,他本人早已远遁。
要不了几天,甚至几个时辰,就会有新的“张自成”、“王自成”拉起队伍,因为这片土地上,能活下来的路,似乎只剩下这一条了。
“督师,开封急报!”
亲兵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陈天面无表情地接过侯三传来的密信,快速扫过。
信上的内容并未让他感到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弹劾他“专权跋扈”、“凌虐地方”、“苛索粮饷”……甚至“纵兵抢掠”?
他不过是砍了几个公然抗命、囤积居奇的黑心粮商,抄没了两个证据确凿、贪墨军饷的官吏家产,用以充作军资,发放给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士兵和被裹挟的百姓。
这就成了罪状。
陈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之前在辽东,虽然也触动利益,但毕竟顶着抵御外虏的大义名分,而且天高皇帝远。
如今深入中原这潭浑水,真正触及到盘根错节的地方利益网络时,反噬立刻就来了。
这些人的动作,比剿灭流寇还要快,还要狠。
“督师,这帮王八蛋!”
赵虎也得知了消息,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我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捅刀子!俺带一队人马回开封,宰了那几个狗官!”
“胡闹!”
陈天低声呵斥,眼神锐利如刀,“杀了他们,然后呢?让整个河南官场彻底与我们为敌?让朝廷认为我们真的要造反?”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赵虎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陈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些衣衫褴褛、目光茫然的百姓。
他们像野草一样,被战火践踏,被饥荒摧残,却又顽强地生存着,他们是李自成军队取之不尽的兵源,也是这个帝国最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