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氏门前债主如云、元氏产业风雨飘摇的惨淡景象,如同两幅巨大的警示画,悬挂在长安乃至整个关陇地区所有门阀家主的心头。太子杨昭那无声无息、却又狠辣精准的经济屠刀,让这些习惯了依靠权势和关系网攫取利益的古老家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另一种维度上的致命威胁。
继续硬顶?看看窦氏和元氏的下场吧!那不仅仅是伤筋动骨,简直是抽髓吸魂!家族数代积累的财富,在对方那种匪夷所思的商业手段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恐慌在蔓延,暗流在涌动。不少家族开始悄悄收缩产业,转移资产,甚至开始私下接触与“苏氏商号”有关联的商人,试图探寻一丝和解或者至少是缓和的可能。
在这片人人自危的压抑气氛中,唐国公李渊的府邸,却显得异乎寻常的平静。他既没有像某些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寻求后路,也没有像另一些人那样暗中串联、图谋反制。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唐国公李渊,这位关陇集团中举足轻重、辈分颇高的核心人物,竟然只带了寥寥数名随从,轻车简从,亲自来到了晋阳城外的太子行辕,请求拜见太子殿下。
消息传出,晋阳城内外的各方势力无不侧目!李渊这是要做什么?服软?投降?还是另有图谋?
行辕书房内,杨昭听到林文渊的禀报,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玩味。他放下手中的文书,嘴角微勾:“哦?唐国公亲自来了?倒是稀客。请他进来吧。”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李渊在内侍的引导下,缓步而入。
今日的李渊,并未穿着彰显身份的国公朝服,而是一身略显朴素的深色常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些许疲惫与诚恳的神情。他步伐稳健,却微微躬着身,显得姿态放得极低。
“老臣李渊,参见太子殿下。”李渊走到书房中央,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谦卑”。
“唐国公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杨昭并未起身,只是虚抬了抬手,语气平和,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仔细地审视着这位以隐忍和老谋深算着称的“姑父”(李渊是杨广表兄,亦是杨昭长辈)。“国公乃国家柱石,更是孤之长辈,今日何以如此客气,亲临我这小小的行辕?”
李渊直起身,并未因杨昭的“怠慢”而有丝毫不满,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惭愧之色,叹息道:“殿下折煞老臣了。老臣今日前来,一是为之前朝堂之上,老臣愚钝,未能深刻领会殿下改革科举、强国富民之苦心,多有冒犯之处,特来向殿下请罪。”
他这话说得极其漂亮,将之前的激烈反对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愚钝”和“未能领会”,姿态放得极低。
杨昭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国公言重了。朝堂议政,各抒己见,本是常理。孤虽为太子,亦需听取各方建言,何来请罪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