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的风，带着云海的湿意与凛冽，吹动李无劫的衣袂。他并未直接下山，而是转身，走向那座即便在日光下也散发着幽幽寒意的宫殿——冰凝殿。

殿外的阵法感知到他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分开一道门户。踏入殿内，彻骨的寒意瞬间包裹而来，与外界恍若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冰莲香气，却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药石清苦。

大殿中央，那具通体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冰棺，静静地放置在聚灵阵法的核心。冰棺晶莹剔透，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沉睡的身影。

苏月凝依旧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容颜绝世，宛如冰雕玉琢的仙子。只是那双曾清冷如寒星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气息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悠长的沉眠。冰棺之上，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缭绕不散，那是她体内失控的先天寒脉被暂时封印后自然散逸的气息。

李无劫缓步走到冰棺前，脚步轻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怕惊扰了棺中人的安眠。他静静地凝视着那张苍白却依旧惊心动魄的容颜，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感激。若非她当日舍身封印诅咒，他早已在天道反噬下道消身殒。

有愧疚。是他实力不足，才连累她陷入如此境地。

更有一种超越了师徒，甚至超越了寻常道侣的深刻羁绊。那是在生死关头神识交融、彼此毫无保留托付性命后，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那层冰冷的玄冰，虚虚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却无法冷却他心中涌动的热流。

“师尊……”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冰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我要走了。”

冰棺寂然，唯有寒气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