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雾霭的刹那,祝九鸦右手指尖猛地一僵——那层青灰色正沿着手背血管,蛛网般向上蔓延。
马蹄声像是密集的鼓点,踩在人的心尖上,震得碎石在靴底微微跳动,耳膜嗡嗡作响。
薛青勒马的动作很急,胯下那匹黑鬃战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嘶鸣,喷出的热气在晨曦中化作白雾,裹着浓重的铁锈味与尘土腥气扑到脸上。
薛青那一双鹰眼死死盯着废墟中央。
在他眼里,那个名叫祝九鸦的女人此刻根本不算是个活人——半边身子泛着诡异的青灰石色,石面下隐约可见皮肉绷紧的纹路,肩膀上不仅停满了不祥的乌鸦,黑羽刮过枯枝的窸窣声令人牙酸,周身还缭绕着那一层层像是要吞噬光线的灰雾,雾气拂过裸露的脖颈,凉得像浸过冰水的麻布。
再加上地脉刚刚平息的震动,余波仍在脚底传来沉闷的搏动,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妖孽窃国”现场。
放箭!
薛青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看清旁边那个满身血污的男人是谁,手臂猛地挥下。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如同裂帛,数十支破甲箭带着令人牙酸的啸叫,黑压压地罩了下来,破空声刮得耳道生疼。
那箭簇是特制的黑铁,专门破真气、坏肉身,箭尾翎羽划破空气,带起一股焦糊的味道,混着马汗与血腥,在舌尖泛起苦涩的烟熏感。
祝九鸦连眼皮都没抬,或者是想抬也抬不动了。
左半边身子的石化正在向脖颈蔓延,那种感觉很恶心,就像是被人强行灌进了一水泥罐车的水泥,凝固的过程中还在不断挤压着血管和神经,皮肤下传来细微而持续的“咯咯”声,仿佛有砂砾在骨缝里滚动。
此时此刻,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如同老旧木门在风中呻吟,每一次微动都牵扯出针扎似的刺痛;舌根早已发麻,像含了一块冻硬的冰坨子,铁锈味在喉头翻涌,又咸又腥。
就在第一支箭即将钉入她眉心的刹那,一道残破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只是简单的挥袖。
一股刚猛无匹的罡风平地炸起,裹挟着地上的碎石尘土,硬生生在两人身前筑起了一道风墙——风里卷着粗粝的沙粒,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那些势大力沉的破甲箭撞上风墙,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的脆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铁雨,箭杆砸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火星,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还有几支断箭反弹回去,擦着薛青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温热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褐。
看清楚!
容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森寒,声波震得近处乌鸦振翅惊飞,羽翼拍打声簌簌如雨。
他捂着胸口,指缝间还在渗血,那身靖夜司指挥使的麒麟服虽然烂成了布条,但那股子要把人冻成冰渣的气场还在,连空气都似凝出霜粒,贴着耳廓刺痒。
薛青浑身一僵,手里刚拔出的一半绣春刀卡在鞘里,拔也不是,插也不是。
他看清了那张脸,哪怕染着血污,那也是他的顶头上司。
都给老子把刀收回去!
薛青咬着牙吼了一嗓子,翻身下马,动作利索地单膝跪地,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参见指挥使大人!
属下救驾来迟,但这妖女……
祝九鸦没空听这群朝廷鹰犬的职场废话。
趁着容玄镇场子的功夫,她那只能动的右手正死死扣着那枚青铜简。
指尖触碰到铜锈的瞬间,一股阴冷至极的神念顺着指尖钻进脑海,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陈腐气息,像舔舐过千年棺椁内壁的湿冷霉斑;铜锈刮过指甲的粗粝感清晰可辨,指尖迅速泛起一层青白,仿佛被冻僵的鱼鳞。
那是这枚简中记录的真相。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个契约,没想到竟然还附带了一张高清全息地图。
意识海中,那条代表大齐国运的金色龙脉,此刻正像一条贪婪的蛆虫,死死吸附在一根巨大的、贯穿南北的惨白脊柱上。
祝九鸦差点笑出声来。
什么皇陵龙脉,什么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