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殿争波澜互揭短 棋局迷离暗藏锋

离火焰太近,终将被灼伤。如今,这压力已从驸马身上,转至凌云肩头。眼下之局,恰似那道经典难题:妻与母同落水,先救何人?

永嘉长公主亦在试探:凌云此人,心向何方?若能乖乖听命,顺势将“分署文书”之职揽入太极殿辖下,自是公私两便。即便不成,亦无实际损失。

可惜凌云未能看透长公主重重心机之下的真实意图。遇此心思复杂、掌控欲极强的女子,实难招架。

万般无奈,凌云上前一步,缓缓取下头上进贤冠,对御座叩首道:“臣才疏德薄,忝居枢要,以致朝议纷纭。恳乞骸骨,放归故里。”

殿中霎时寂静。凌云这是要辞官?然真假难辨,官场中以退为进者比比皆是。此乃官员必备技能,众人心照不宣。

凌云实不知如何应对,忽忆起“乞骸骨”一词,便拿来用了。然此词出自一弱冠青年之口,颇显滑稽。十八九岁便于君前“乞骸骨”,让那些四五十岁犹在科场挣扎者情何以堪?或创本朝纪录矣?几位曾预修史书的翰林学士已开始默默回想。

众人注意力皆被此“纪录”吸引,未留意御座上的少年天子眼中喜色一闪而逝——几载矣,终有臣工……

大唐天子职责,可概括为四大项:祭祀、朝会、面议、批答。然今上少年登基,这四项是如何履行的?

朔望常朝,他如泥塑木雕,仅有“知道了”、“照例”、“准奏”等有限选项。依制,常朝多行礼仪,少决实务,他想乾纲独断亦无人听从。

经筵日讲,他是端坐受教的学生,连翘二郎腿都会遭谏。为学子,自无权决议政务。

日常政务,送达御前的奏章已是批红完毕的“定本”,仅供学习,不得更改,无从决断。

祭天祀地,大臣以其年幼体弱为由,恐生不测,多由宗正卿或国公代劳。

登基八载,天子未曾真正处置过一件政事。朝政有太后,宫禁有长公主,除礼仪性朝会外,几无大臣单独请示。今日破天荒,首次有臣子非因礼仪而直面奏请!不由得龙心大悦,圣颜渐开,金口轻启:“凌卿所奏,朕准了,赐卿冠带还乡。”

“准了?”凌云猛然抬头,彻底怔住!这小陛下怎不按常理出牌?此时不该温言抚慰,给个台阶下吗?他尚备有后手,如今全盘落空!

莫说凌云,满殿大臣皆是一愣。纵不论天子如今有无实权罢黜官员,即便亲政后有权,亦不可如此儿戏!凌云现是中书舍人兼经筵读书官,堪称近侍,当面请辞,依礼当虚言挽留,以全君臣之谊。岂有当面直批“准奏”之理?这近乎“速速滚蛋”之意!为君者,岂可如此轻率无礼,不仁不厚?士可杀,不可辱!

凌云尚在发懵,一监察御史已出列亢声道:“陛下!为人君者,当礼遇臣工,岂可轻佻若是,驱近臣如仆役?若尽失臣心,何以君临天下!”

天子兴头被浇冷水,亦觉言行欠妥,讪讪道:“朕知道了。”

凌云稍安,却见彦阁老出列,对那御史斥道:“君上有失,臣子当谏。然你危言耸听,夸大其词,是何居心?置君上于何地?还敢殿前失仪,成何体统!依老夫看,你当自请处罚,以肃朝纲!”

一番呵斥,如暖流涌过天子心头。这彦先生不愧是先帝赏识之人,颇能体恤君心。

那御史没料到彦阁老会出面弹压,一时语塞,未敢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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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一波三折,再迟钝者亦觉殿中气氛诡谲。如何演变成这般?

彦阁老压住御史,转而讽凌云:“殿下有言在先,求去岂可挟君?你大可正式上疏乞休,恭候圣裁,老夫必不吝于为你拟票!”

凌云气结,他本非真欲辞官,人尽皆知。彦阁老此言,近乎逼假成真!果然传言其苛刻寡恩,不虚!感受到浓浓敌意,凌云忽想起昔日在长街镇,彦阁老之婿冯观察与当时上官不睦的旧事。幕僚曾隐晦提示,根源在上头不和,显指崔尚书与彦阁老。观二人对待天子态度,确非一路人。看来,彦阁老已视他为崔尚书一党,又嫉他居此可制衡阁臣之职,必欲除之而后快。

殿中无人再言,皆冷眼旁观。就连对凌云有几分好感的陈阁老,亦恐惹结党之嫌,暂作壁上观。凌云职位敏感,众目睽睽,不宜贸然回护。

自知位卑言轻,难与阁老抗辩,凌云目视李清求助。李郡公地位超然,适合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