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先从赵刺史问起,赵文彬是明经出身。又问及长史、司马等人,皆是进士及第。问到凌云时,凌云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下官……下官未曾应试科举,乃吏员出身。”
右参政大人闻言,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那语气中的轻蔑,却如针般刺人。他随即又问了其他几人,堂上高品官员中,竟只有赵刺史(明经)和凌云(吏员)非进士正途!这无形中,便将二人孤立了出来。
新上任的州司马见状,有心讨好新来的宪台,便笑着接口,将矛头指向了凌云:“哦?凌参军竟是吏员出身?能官至司法参军,想必必有过人之处。却不知凌参军是于哪一年,由哪位上官荐举入流?” 这话看似好奇,实则是暗讽凌云非正途,追问其“出身”是否硬气。
凌云心中雪亮,这右参政是要借“科第”之名,行分化打压之实,而这位司马,便是那急不可耐跳出来的马前卒。若在平日,他或许会隐忍,但今日在寒风中饿了半日,又接连受气,一股邪火早已压在心头。他摸到了几分这位宪台“重名分、轻实务”的脾性,索性把心一横。
他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窘迫,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对那司马拱了拱手,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司马大人垂询,下官惭愧。下官才疏学浅,岂敢妄谈科第?倒是去年,下官有幸随王观察设宴款待兵部陈尚书。席间,陈尚书命作一文,下官勉强成篇,陈尚书览后,曾笑言……”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一圈,才缓缓道,“言道‘此子之文,火候未足,若遇恩科,或可得一三甲同进士出身罢’。” 他巧妙地将“三甲同进士”(进士中的末等)说成是陈尚书的“评价”,既抬高了自家门槛(能得尚书点评),又留足了谦逊的余地,更隐晦点出自己并非全无根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司马没料到凌云会抬出陈尚书这尊大佛,一时语塞。旁边另一位与司马交好的官员却嗤笑一声,帮腔道:“陈尚书那是鼓励后进!在座诸位,哪位不是十年寒窗,金榜题名?指导凌参军文章,还是绰绰有余的。”
听到这话,凌云心中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桀骜终于被点燃了!跟这些科第出身的官员比经义文章,那是自取其辱。但若论机变急智、乃至……骂人,他凌云可未必会输!他瞬间改变了策略,决定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反击。
他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转向那出言讽刺的官员,朗声道:“这位兄台说得是。下官于文章一道,确实需要诸位先进指点。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司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下官偶有所得,倒是有一首小诗,或可请司马大人斧正。” 他不等司马反应,便清声吟道:
“鹦鹉堂前学舌忙,但随刺史便称良。
文章自有科场定,何用尔曹论短长?”
这诗直白辛辣,将趋炎附势、只会附和上官的官员比作学舌的鹦鹉,讽刺其不学无术,却敢妄评文章!诗毕,满堂皆惊!谁都没想到,凌云竟敢在正式场合,以诗讽喻上官!